苌随沉默良久，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低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盛子贵直接将小嫦带走该怎么办？万一他起了色心，直接对她行歹事又该如何？”
苼羽平静应答：“我自然知道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一直有在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一家的安危。若是她被盛子贵强行带回府，我安插在盛家的眼线，也会动手。”
苌随神色一顿，无了反驳之意。
是啊，他那般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他既能让人主动入局，也能让人无声出局。
倒是她多虑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能如此平静自如地利用所有人。
所幸，他还没有因仇恨蒙蔽双眼，让无辜之人为他的复仇大计送死。他还有人情，还有底线，他没有变得跟弈王那群人一样肆意杀戮，不计代价。
她很庆幸，可是在这欣喜之中，又生出几分心疼与酸涩，隐隐刺痛着她的心。
直至泪水模糊了眼眶，她才回过神来，抬眸看他。
而身前人似是被她的神情牵动了情绪，眼中的平静忽然转为慌乱。
他口吻有些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小裳，你是……害怕我了吗？你是……对我失望了吗？”
问出口时，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没有。”
苼羽一愣，缓缓抬眼看向她，似是在确定她所言真假。
苌随回看他的眼，认真回答：“我没有害怕你，也没有对你失望。”
方才心头的那丝恐惧，已经很快被心疼替代。
她未经受过他的痛苦，又能指责他什么。她不会怪他，也没有理由怪他。
而她那日对他说的狠话，很多都并非出自真心。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他对她有情。但她那时太过生气，所以口不择言。
她知道这些话会伤到他，所以故意对他说出口。但他却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此刻给了她真诚的回应。
听到苌随的回答，苼羽缓缓露出了一抹笑，眼中含着欣喜的泪，温声细语：“小裳，谢谢你。”
谢谢她陪伴他这么多年，谢谢她愿意相信他，谢谢她理解他……
他目光温柔注视她良久，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名苌随吗？”
“因为，我希望你，往后余生，长乐无虞，随心自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苌随忽觉自己的心像是漏了一拍。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这一字一句猛然撞入她的心底，激起波澜起伏的心绪。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只有她的名字，不同于其他人。
“那若我当时问了你此名何意，你会告诉我这个名字的真实寓意吗？”苌随像是早已猜到答案，但仍要反问。
“不会。”苼羽直言道，“但我当时就是控制不住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真的问了，我会告诉你，是想让你长久跟随于我，为我效命。”
苌随像是有些气笑了，但眼眶中却溢出一滴泪。
她自然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故作平静道：“谢谢你的祝愿，但恐怕不能如你意了。我们可身在龙潭虎穴之中，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大仇未报之前，何谈安乐？”
苼羽毫不迟疑，坚定道：“我会保护好你。”
“用不着。”苌随直接拒绝，却淡淡一笑，“就算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苌随理应保护楼主，而小裳也该保护少主。”
听闻此话，苼羽的心忽地加快跳动，面上的惊喜与错愕再难掩藏。
他顿了片刻，嘴角含着笑，“但不论是左天立，还是苼羽，抑或是余升，都只希望你护好自己。你能平安无事，胜过一切。”
“小裳，我并不奢求，你能与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至少在大仇得报前，你能在我眼前，我能看着你，守着你，就足够了。”他这话说得极轻，甚至带了几分恳求之意。
但其实，他不想放手，可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只要她想离开，他绝不会阻拦。
对视良久，苌随忽然开口：“苌随原谅你了。”
苼羽神色一惊，眸光微动。
她又道：“但是，小裳还没有。”
苼羽闻言顿了顿，依旧面带笑意道：“能让阿随原谅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来日方长，我会向小裳，证明我的心。她是这世上最懂我之人，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会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苌随止住眼底的泪意，浅笑着道：“那你怕是要等很长时间了。”
苼羽对她温柔一笑：“没关系。不论多久，我都愿意。就算等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
苌随没再答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其实，她对他的恨，在知晓真相后，已经不可控地逐渐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一分怨。
怨他不信任她，怨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却不告诉她，怨他一直瞒着她爹娘之事……
但她理解他的做法，理解他的难处。他虽瞒着她、利用她，可从未做过真正伤害她的事。她又怎么会恨他，若没有他，她恐怕也早就死了。
只不过，他终究对她造成了伤害，她无法忽视。所以，她还不想告诉他，她原谅他了。
但她希望，他今后也能长乐无虞，随心自在。
许久，苌随不合时宜地开口说了句：“地上这些，该收拾一下吧。”
苼羽笑着点头：“自然。”
苌随刚想弯腰去捡，却被握住了胳膊。
“你到一旁等我，这是我弄的，理应由我来捡。”
苌随点点头，“有道理。”她倒也没再管，直接走到一旁等候。
苼羽动作迅速，很快就将所有信纸全部捡好，便朝苌随走去。
苌随有些不自然地伸出手，“交给我吧，毕竟是写给我的。”
“好。”苼羽笑了笑，将它们交给她。
苌随连带着自己手中的那封告白信一起，将它们全部折好放入怀中。
收好信后，她又想到什么，“对了，接下来我们该回京了吧。你的伤还没好，不如再等几日。”
苼羽神情转为严肃，“不急，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何处？”苌随面露疑惑。
“地下城。”
苼羽解释道：“我们要去帮一个人，还要将她，变成我们的人。”
苌随有些不解，但也点了点头，又担忧道：“可你已经离开阎夜楼很久了，若再不回去，会不会惹人生疑。”
她向他提议：“不如你先回京，我去地下城帮你办事。”
苼羽知道她是在担心他，不由扬唇一笑，用令她安心的口吻道：“无妨，我本就是要去的。只不过此行是带你出来解毒，碰巧到了前去地下城的日子，我自然要亲自去将此事办成。何况，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前去。”
苌随闻言愣了愣，低声答了句：“好。”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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