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细雨初歇。
修竹千竿,竹叶经春雨洗礼苍翠欲滴,绿影深处是青瓦白墙的院落。
一少女跪立于院心,地上水痕濡湿她的浅棕裙摆,她浑然未觉,犹如院外竹,跪得孤傲笔直。
“齐沐晚,你可知错?”
身后二人立起戒棍,大声问责。
齐沐晚抬眸,长睫上氤氲的水汽凝成水珠子,悠然坠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望向前方半掩的堂屋,声音清冷似水,
“弟子不知,请师父明示。”
一年也不见一回触犯门规之人,周围偷偷观望的小弟子们总是一窝蜂挤到门口,门派任他们观刑,只当以儆效尤。
眼下弟子们看到院心的人,两两相望,皆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齐师姐?”
“我听说,师姐未能完成任务,放走了一只妖……”
“定是那该死的妖迷惑师姐,害师姐被罚。”
吱呀——
主屋的大门倏忽大开,从中走出身着深青道袍的男人,他背过手看向她,恨铁不成钢说道:“身为捉妖师,门规你定烂熟于心,我且问你,门规第一条是什么?”
齐沐晚温声答道:“凡见妖祟,格杀勿论。弟子触犯门规,该罚,但……”她的声音陡然凌冽,“论错,门规亦有误,该正。”
冷风刺骨,可吹不散齐沐晚眼中的执着。她不卑不亢道:“怀崽狼妖从未作恶,弟子以为,不该杀。”
齐归衡气得嘴唇发抖,“此为千百年来的铁规矩!你怎可如此忤逆?!”
捉妖师有个不成文规定,苦学十二年,方可派发杀妖任务。齐沐晚在十七岁前,年年考校一骑绝尘,师门叹她心性坚韧,皆信她日后大有作为。
她也确如师门所想,寻常出山弟子一年至多完成两个杀妖令,而齐沐晚仅半年,已经执行了三十七个任务。只是不知为何此次,竟触犯门规。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眼见齐归衡被自己气得快站不稳,吞下未说的话,担忧道:“师父……”
齐归衡气得浑身发颤,抬起手指指着她道:“按照规矩,我罚你二十戒棍,你可认?”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弟子认。”
“你知自己错了么?”
她又不吭声了。
齐归衡长叹一声,将一个令牌放置于地,“受罚后领着任务牌去西宁王府捉妖,若完不成,也不必再来见为师了。”
说罢对着行刑二人摆摆手,扭头走回主屋不再理会。
“得罪。”
齐沐晚果断用手将半散的乌发捋至一侧,不因他们将行刑而怠慢,如往日般有礼道:“无妨,请。”
身后二人一前一后举起又沉又长的戒棍,朝齐沐晚单薄的脊背重重打去,她咬着牙,痛苦隐没在戒棍打在后背的闷响中。
直至背后血肉模糊,血腥味混杂在雨后泥土味,飘向院外,渐渐散在竹林中。
*
齐沐晚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将养了一月方能下地。而今拿着任务令牌赶往晋国最西端的西宁王府,可惜路途太远,已走半月,竟还有半程。
河水上游水潺潺,倒映着少女清丽的脸庞,银色耳饰反射的光如星子点缀其上。她将水壶轻置,清凉的水哗啦啦淌过,很快便装满。
她半蹲于地,从一个小药瓶里倒出一颗通体雪白的药丸,就水吞咽下,苦味蔓延至口中,她皱眉胡思乱想,想到小时候师父牵着她的手说过:
“谣言总道‘纯阳之心,长生之药也,食之可得道升仙’,虽是假话,可信的人太多,不免危机四伏。”
“而你是我朝唯一怀有纯阳之心的人,此事你知、为师知。但妖物性黠而贪,发现后定会觊觎。为师给你调配了药,三日一服,寻常妖物不会发现,可仍要万事当心。”
她又问师父:“纯阳之心与其他心有何不同?”
师父想了半晌,慢腾腾吐出一句话:“兴许是物以稀为贵。”
年幼的齐沐晚定定地仰头望向师父,她虽不爱说话,只是想得深且远,心道:
“纯阳之心再如何珍贵也只是一颗心,人与妖皆有一颗跳动之心,那我与寻常人并无不同,那人与妖也并无不同。世上有好人有坏人,妖中定有好妖,那它们也该死吗?”
此疑惑绵延至今,她自己隐隐摸索出了答案——
不该。
“啊!”
一道痛楚的声音尖而短,刺入齐沐晚的耳中,齐沐晚骤然收起思绪,极其熟练利落收好水壶,挂在腰间,飞身足尖轻点树上叶,轻盈敏捷似风赶去。
树林深深,蟒妖吊梢眼、柳叶眉,一副美人模样,上身裸露,下身的蟒尾绞紧一个容貌秾丽的少年,乍一看年纪尚轻,不过十五六岁。
他应是个刚化形的鸟妖,翅膀不会收,扑棱扑棱艰难挣扎。少年因窒息而憋红了脸,双腿离地,不住翻踢。
蟒妖欣赏了一会儿,阴毒笑道:“小伯劳鸟,化形的确不易,可日后修炼更难。不如助我修行,于你而言不枉来了人世一遭。”
“是吗?”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从树梢砸下。
“什么人?”蟒妖竖瞳,顿时向上看去,却见靛青色身影快得模糊,两道银光似箭,向它的眼睛袭来。
“来杀你的人。”
噗嗤!
蟒妖一只眼被刺穿,齐沐晚拔出蟒妖眼中的银制短刀,回旋猛踩蟒妖的身,迫使他不得不暂且甩开鸟妖,全心全意与齐沐晚对抗。
小伯劳鸟猛地跌落在地上,灰头土脸翻滚几圈,折断了翅膀,疼得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她分心看了他一眼,只见蟒尾快似闪电,可齐沐晚动作更快,借力侧身空翻拔出嵌入树上的另一只短刀,两支飞刀转如花。
蟒妖用完好的眼定睛一看——
那只银钱串流苏耳坠,风吹起叮当作响,在神色如霜少女发前若隐若现。
遭了!
一时之间如遭雷劈,蟒妖失声道:“你是艳罗刹!”
妖界近日惶恐不安,有个新出山的捉妖师手段狠厉,功力极深,只有一个怀崽狼妖逃过她的魔掌,他们甚至称她:“银钱沥血耳边挂,双簪作刃艳罗刹”。
而此人便是齐沐晚。
蟒妖仓皇转身要逃,齐沐晚丢出双刃刺穿它的尾巴,将其定于原地,不急不缓问道:“去哪儿?”
单手掐诀,轻念咒语如菩萨点灵台指向蟒妖,蟒妖身上立现暗红光影。
此为审罪咒,由齐沐晚自己所创,也只有她一人在用。若妖身上为白色,则从未杀过无辜之人;反之,若是身上红影越深,杀孽越重。
齐沐晚面无表情宣判道:“作恶多端,孽障。”
毫不心慈手软地,拔出身后桃木剑,嘴上念着咒,一击刺穿断尾逃生蟒妖后心。
血珠飞溅,齐沐晚偏头躲开温热的血,却撒在右耳悬坠那只银币串流苏上,血滴落地。
正如地府前来索命的罗刹。
小鸟妖蜷缩在角落,看到齐沐晚瞥过来,吓得直发颤,头低得更低。
这是只刚化形的小伯劳鸟,齐沐晚不认为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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