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西宁百姓皆知，我们殿下对徐倩霜姑娘痴心一片，迎娶当日，谁料有只狐妖突然出现!”
“光天化日之下，竟抢走我们殿下的心上人!”
来福客栈其中一间房内，西宁王府的管家激动拍案而起，说得那可是个涕泗横流、唾沫飞溅……
齐沐晚刚想开口安慰，只见云游轻轻拉了她一把，她靠近他探头过去，等半天不闻他讲话。
疑惑间，她顺着云游嫌弃的眼神看到那管家飞沫如雨如屑，正如火如荼飞舞在她身侧。
原是如此，齐沐晚哭笑不得。
傅适全没注意他们这儿的动静，匆忙递上帕子，忧心道：“是啊，西宁王殿下是个痴情人……”
那管家眉一竖、眼一横，手扒拉开帕子愤懑道：“那可不，可那不知好歹的狐妖昨日竟来王府耀武扬威，殿下忧心徐倩霜姑娘，问了那妖畜一嘴，”
齐沐晚敏锐捕捉到他言语中的“妖畜”，觉得不妥，欲言又止，但凭自身教养没有打断他。她飞快看了一眼云游，见他揪起袖子上的彩带打着转儿玩，并没什么太大反应，便放下心来。
“它始终闭口不答，扭头就走。齐道长，您也知，人怎能敌妖？此番生生将我们殿下气得，”
拍拍手，一跺脚，最终哀嚎道：“病了啊——”
傅适全紧接着道：“是啊，齐仙师，还请速速除去这个孽畜罢!”
语毕，闹腾的人也不闹了，安慰的那人也不管另一人了，二人齐齐转头，目光放在齐沐晚身上。
齐沐晚如他们所愿开口道：“我即刻动身前去捉妖。”
二人听到自己想要的，其余索性不听，对视一眼直接起身拜别。
管家道：“多谢齐道长，齐仙师功德无量。来福客栈是我们殿下的产业，殿下说了，需要什么直接与这儿的人说，他们定会为齐道长置办稳妥。”
齐沐晚还想说些什么，这间客房哪里还有他们二人身影，只在桌上余留两杯未饮完的茶氤氲出袅袅热汽。
“姐姐，我们出发吧！”云游不动声色将那两杯茶杯连带着水一并推下去，水花飞溅，并未落到他自己与齐沐晚身上。
齐沐晚讶异看着他。
他转而支起脑袋，人畜无害般弯起眼睛，解释道：“脏。”
＊
西宁落日晚，沙漠远处残阳似血，待靛青铺满天，热气消散，方能见死气沉沉的城“活”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劳作，买卖东西，集市里各种小摊子交错，带着口音的吆喝声与交谈声相杂，显得热闹。
齐沐晚穿梭于人潮里，手执探妖罗盘，跟着罗针所指一路向北。
云游像个小尾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他倒也不怕跟丢，拿着齐沐晚给他的钱袋，一会儿买些果干抛着吃，一会儿蹿入耍杂人群逗乐。
“姐姐，你尝尝，这个很甜!”云游眼睛亮亮，往她空闲的手心里塞了一把果干。
齐沐晚笑笑谢了他，步履未停。
见他玩得高兴，何况也不会拖慢脚程，也未阻拦。年幼小妖，初识人间烟火，闹腾些倒也可爱。
云游正与老板交谈，不知听到什么竟脸色一变。
他紧跑两步，拽住齐沐晚的袖子，低垂着眼央求道：“姐姐，钱袋丢了，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齐沐晚停下脚步，微微一怔。
这不像云游会说出来的话，他从未干扰过自己前行步伐。而今，她赶着去找狐妖，更不会拖延自己的行程。
只能是——
他发现了什么情况。
齐沐晚果断转身道：“好，你带我去。”
云游走到一个刺绣摊铺上，看似不好意思地撇撇嘴，与摊主说道：“不好意思，阿婆，我的钱袋应是忘在此处了，我找找。”
摊主热情帮他翻找，嘴上念叨道：“哎呦，什么时候丢的啊，若是在我这儿丢了，那可有罪过喽！”
“就是您同我讲故事的时候——”
老婆婆目光瞥见站在云游身旁的齐沐晚，猛地一下拉住她的手。
“对对对，正是说这个，姑娘，你可要小心啊，近两个月，我们这儿十多个的年轻小姑娘都被狐妖抢了啊！这妖，还专挑长得水灵的姑娘。”
齐沐晚凝眉，追问道：“您可曾亲眼见过？”
“啊呀，那可是妖啊！我这老婆子自是怕，从未见过。可老牧家儿子见过，说啊，”她边回想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那妖膀大腰圆、青面獠牙、丑如夜叉！”
见她越说越离谱，齐沐晚轻挑眉，心道：“这倒是第一个狐妖被描述的如此丑陋。”
“就前两日，这妖将他表妹叼着跑了，老牧儿子还想救他表妹，你想想，怎么可能嘛！妖一口吃掉了他的魂儿，现在在家躺着动弹不了，嘴里老是说些胡话。啧啧啧，可怜死了。”
齐沐晚沉思道：“竟有此事……”
“可不么，我们西宁王将娶的徐倩霜姑娘，这色胆包天的妖怪竟然也能抢，说到这嫁娶，”老婆婆一下换了个话口，亲切拉着齐沐晚的手道：
“也不知道姑娘你可有婚配？若是没有，我侄子啊，可是一表人才，姑娘可愿意见见，不过不愿意也没什么，我还认得李家秀才……”
听这老婆婆滔滔不绝，齐沐晚困窘不知说什么才好。刚刚还在讲妖怪，这会儿倒为她考虑起婚事。
她道：“多谢阿婆，不必不必。”
此刻，假模假样找了半天钱袋的云游终于出声了：“找到了！”
他向前两步，拉开老婆婆拉齐沐晚的手，把钱袋子放入齐沐晚手中，歪着头勾起唇角道：“晚晚，我们走吧。”
老婆婆也不恼，好脾气地笑呵呵道：“怪不得我说什么都看不上呢，竟是已有佳侣，那便祝你们永结同心！”
向来遇事气定神闲的齐沐晚慌乱起来，解释道：
“不，阿婆，我们不是……”
云游颇为强势，牵起她的手就走，还回头笑盈盈道：“多谢阿婆祝福！”
待走得远些了，云游抢在齐沐晚开口之前松开她的手，拘谨道：“我错了，姐姐。只是想这阿婆还要说个黑天昏地，才想出这个损法子。”
云游不懂人间女子清誉，虽说想要纯阳之心的贼心不死，但仍是从心底觉得刚刚做法有些过分，道歉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而齐沐晚自小于师门训练，倒也对声名也不曾在意，只是听到阿婆揶揄打趣，难免赧然。
她扶额，一时无言。今日些许是没看黄历，运势竟是与口舌犯冲，与人交谈，竟屡次被噎得吐不出一句话。
“算了，走吧。”
赶到罗针指向处时，暮色已浓。
一座荒废许久的破庙孤零零站在城外，外围荒草揉碎了人烟味，在萧条月色下衬得破庙更苍凉。
“砰、砰、砰——!”
静静的大门忽然猛地开合撞击，似乎狂风卷起大门狠命摔打，荡起无尽尘灰，使门岌岌可危，将坠不坠。
手中罗盘遏制不住震动，罗针发了疯似的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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