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请假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第二天,管事孙福,笑眯眯地送上六盏提前热好的牛乳,目送自家小公子苦着脸抿着嘴,一边捂着红红的耳朵,一边磨磨蹭蹭地登上了马车。
待到马车消失在巷口,孙福正欲转身回府,余光却瞥见长街尽头,有一骑正扬尘疾驰而来。
孙坚回来了!
孙福一眼辨认出那策马而来的正是家主,忙转身入内禀报:“夫人,家主回来了!”
吴夫人这两日总是觉得倦怠,早膳后便想小憩片刻。刚躺下不久,便听得孙福传报。
闻讯吴夫人也顾不得整妆,只匆匆拢了拢微散的发髻,披了件外袍便迎出房门。
刚至门边,孙坚已带着一身仆仆风尘踏入内室。
“夫人,我回来了。”他眉宇间带着挥不去的倦色,嗓音也有些沙哑,但眼底那暖融融的笑意,显得整个人却透着归家的松快:“这些日子,家里辛苦你了。”
“夫君说哪里话,你平安归来就好。”吴夫人眼眶微热,靠向他肩头。
孙坚扶住吴夫人的肩膀:“夫人,我这一身尘土,莫要沾染了你。且容我先更衣洗漱。”
待他收拾齐整出来,吴夫人已命人备了热汤。她仔细端详丈夫面色,眉间蹙起,忧色重重:“夫君,你元月十二才去的雒阳,今日才二月初二,怎就赶回来了?定是又不分昼夜地疾驰,未曾好生歇息。妾身前番叮嘱的话,你总是不肯放在心上……”
孙坚握住她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夫人你身怀六甲,我岂能安心在外久留?领了封赏与诏命自然要快马加鞭,早些赶回来。”
“况且我身子骨结实,不过多赶了些路,不妨事的。”
见吴夫人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孙坚从怀中摸出一物:
“夫人请看。”
孙坚从怀中取出的是一支金簪,簪头镶着一枚浑圆硕大的珍珠,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华:“在雒阳瞧见此物时,便觉极衬夫人。此乃北海所出的明珠,莹润非常,较寻常南珠更为饱满。夫人且戴上试试。”
吴夫人接过,对镜将簪子斜斜插入云鬓。乌发如墨,明珠生辉,果然相得益彰。
“夫君有心了。”吴夫人面含浅笑,抬手轻抚簪身,又道:“只此物实在破费……”
“这算得什么破费。”孙坚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发间明珠上,“只要夫人戴上好看,莫说这一支簪子,纵使要将北海的明珠珠尽数采来,也是值得的。”
他又道:“另有三百匹蜀锦尚在途中。我归心似箭,便托付官驿递送,只是驿传迟缓,估摸着还需半月方能运抵。”
“那些料子我皆亲自验看过,色泽鲜亮如霞,质地柔韧似云,织纹更是雒阳时新的样式。夫人切莫俭省,尽管多裁几身衣裳。”
“妾身的衣裳早已够穿了。”吴夫人摇头,眼中漾起温软笑意,“倒是伯符与仲谋,如今皆是李公门下的学生,平日往来俱是高门子弟。衣着体面关乎门风颜面,该为他二人多备几身才是。”
“家中诸事,但凭夫人安排便是。”孙坚自无异议,旋即问道:“是了,伯符与仲谋这些时日如何?”
吴夫人便将这段日子的事细细道来。提及那自称是吴郡都尉许贡远房子侄的许豕竟在冶父山堵截孙权时,孙坚脸色一沉,眉头骤然锁紧。
“夫君,伯符已经教训过许家父子,并将这两人绑去了吴郡,两人确与吴郡许家沾些血脉关系,许都尉听闻此事,当众便将许豕呵斥了一番,又责令其家赔偿我孙家损失。此事......想来便这般了结了吧?”
她略作停顿,斟酌着又道:“许贡毕竟是一郡都尉,此事他既已处置,我等若再深究,恐生枝节。”
孙坚明显不这么认为,他脸色却陡然一沉:“就呵斥了一番?赔钱了事?我孙家难道缺他那点钱帛?若不是你口中的吕蒙仗义相救,谁知我儿会有如何下场?”
“吴郡都尉?”他冷哼一声,“你夫君我如今已是骑都尉,领陇西都尉事,秩比二千石。待我交代过程普、韩当,过几日亲赴富春,定要登门拜会,好好问问这位许都尉,纵容亲族欺我幼子,是何道理!”
很显然,许贡的处置吴夫人心中亦难称满意。见孙坚决意为幼子讨回公道,她也不再劝。
不过,领陇西都尉事?
吴夫人非是不知政事的妇人,她心中一紧:“夫君方才说官拜骑都尉,领陇西都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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