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过后,玉蘅便病了。
病气来势汹汹,好不容易将养好的身子,倒下时却叫人猝不及防。
初时,只是微微有些烧,很快又是咳嗽,乏力,许是天道眷顾,这回李淮清能看见的时间格外长,于是也就眼睁睁瞧见了这姑娘面上与日俱增的疲乏。
可她不说,李淮清便也无法,只能明里暗里多叫她休息,只是大多时候,没什么用。
这个年过得无声无息,直到开了春,草长莺飞的季节,女孩子抱着剑,无声无息地栽倒在河边。
流水潺潺,枝上麻雀啾啾地叫,初升的日头和煦,可春风却还凉着,玉蘅嫩黄色的衣摆就在风中微微地飘。
小小的人睡在李淮清的床上,额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伸手一摸,烫的惊人。
她睡得显然不够安稳,在梦中紧皱着眉,鬓发早已湿透,紧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紧紧抿着,偶尔翕动,却只吐出一些不成语调的气音。
“玉蘅?”
李淮清试探着出声,她却无意识地转动着脑袋,似乎更不安稳,一双手紧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冰凉僵硬,指甲几乎要搁着被子掐进掌心。
他试图掰开,她却握的更紧,连带着李淮清的手指也一并抓住,死死攥在手里。
骤然被握住手指,李淮清微微一顿,到底没抽出手去,任由她攥着,一滴汗由眼角滑落,沿着鬓边滚下,留下一道湿痕,竟像是泪。
“玉蘅?”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温和而平静,“师尊在这儿呢,不怕。”
她依旧没什么反应。
罢了。
李淮清坐在床前,一点灵力自手中流去,落进这姑娘梦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又落下去,夜风穿过林稍,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烛火摇曳,一点一点拉长他的影子。
天光再次亮起时,她终于睁开双眼。
李淮清的手指还在手里攥着,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望着屋顶,过了不知几息,才恍然觉出几分不对,忙转头看去。
他还在睡,坐在窗前,一只手撑着脸,他眼睫很长,平日里,总叫人忍不住望他那双茶色的眸子,闭眼时,鼻侧那颗小痣反倒明显起来,叫玉蘅总忍不住去看。
等等。
李淮清为什么在这儿?
玉蘅悚然一惊,忙坐起身来,熟悉的陈设进入眼帘,她这才后知后觉手里抓着的东西,忙松开手去。
只是这一下使的力道大了些,李淮清被她惊醒,茫茫然眨了眨眼。
看不见了。
“师尊。”玉蘅并没觉察到他面上一瞬的僵硬,只是低下头去,有些紧张地开口,“我给师尊添麻烦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儿,师尊...”
“不烧了吧?”
她正不安着,额上却忽得覆上一只大手。
于是,这话便戛然而止了。
“还是有点。”
“没事的,师尊。”
她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又觉出几分不妥,忙要下床。
“我吃几副药便好了。”
“我竟不知道,吃几服药还能治得了心病。”
李淮清叹了口气,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严格,只能先抬手制止了这姑娘要下床的动作,温声开口。
“日日惊梦么?”
......
玉蘅实在不知道怎么答,干脆合上嘴,不说话了。
“这几日先住这里吧,不要练剑了。”
“那您住哪里?”
“我在屏风后放个小榻就好,等你好些了,再回去住。”
“那怎么能睡得舒服?师尊,我已经大好了,真的!”
玉蘅有些急了,再顾不得李淮清拦她的手,踉跄着便要下床,可刚要撑起身子,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带着上半身都要一齐朝下摔去,李淮清觉察出不对,伸手要拦,却错了方向,这姑娘一下砸进他怀里,两人都是闷哼一声,玉蘅疼得忍不住揉揉鼻尖,一时又缩了回去,不吱声了。
平日撒娇倒还好说,可真要没规没矩地住进李淮清屋里,她是万万不愿答应的,只是到底拗不过他,两人掰扯到最后,李淮清干脆不说话了,阖上眼睛装听不见,玉蘅没了办法,只能点点头。
“好,等病好了,我就走。”
可这一病,就是一整个春。
玉蘅的精神时好时坏,咳嗽总不断根,人也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李淮清本不拘着她练剑了,可到底拦不住她,所幸她也有些分寸,并不勉强自己,只是大多时候,还是喜欢搬着椅子坐在门外晒太阳,或是在屋里看书。
也兴许是怕她无聊,李淮清托萧慈给她找了许多杂书,不光是话本子,还有地方风物志,游记,农桑图谱,几乎把能找到的都塞给了她。
玉蘅一开始是看不进去的,甚至有些厌烦,总抬头望着太阳,望着屋顶,李淮清也不逼她,只时不时煎几副安神的药,泡上一壶清茶,陪她一起坐上一天。
春天渐渐过去,玉蘅的咳嗽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秦修来的愈发的勤,时不时给她带些有意思的小东西,或者些糕点糖块,甜的齁嗓子。
“师兄。”
等到夏天快来时,玉蘅终于搬回了自己的屋子,也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开口,不用害怕李淮清担心。
“此事又不是因你而起,没事的,你天天往这儿跑,总归是要扰乱你的修炼的。”
“不是的。”秦修却摇了摇头,冲着她笑笑,“是我的错。”
玉蘅不明白怎么就是他的错了,只是也懒得驳斥他,日子便也这么流水般的过去了。
只是今年的雷雨似乎格外多,哪怕不下雨,也要打上几个雷,深更半夜,总闹得人心里不安,只是玉蘅是不大说的,萧慈自那日过后,便又杳无音讯了,玉蘅也懒得打听他,本以为要再等上几年才能见到这人时,他却在一个雨夜敲响屋门,开门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柳氏病了。”
......
“进来说。”
萧慈暗道一声“得罪”,几步走进屋子,看着她那张恹恹的脸,接着开口。
“就是累病了,我给她买了些药,应当是没事。”
“她女儿过得如何。”
“挺好的,读书了,能识得几个字,她就是为给女儿交束侑才累病的,但田里的东西长得不错,能吃口饱饭,原有几个地痞流氓去骚扰,被她拿着菜刀赶出来了,时间长了,就渐渐没什么人敢冲上去欺辱她了,只是闲话还是少不了的。”
“哦。”
玉蘅应了一声,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却在不安地揉搓着书角,萧慈见了,并不做声,只任由她沉默着。
一时间,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外雷声隐隐,雨声哗哗,玉蘅愈加不安下去,却又对着感觉无从说起,到最后,也只能叹口气。
“你只为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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