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光未明,不知是梦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姑娘心绪难平,早早起了床,在李淮清给的那堆黄符里翻来翻去,那日萧慈没怎么看便塞给他一大把,里面不光有传声符,还有什么风火雷电,隐匿声息的,他尽数给了玉蘅,又极其尽职地教了这些东西的用法,好在自己还没忘却,小姑娘好容易找到了,刚要贴在自己身上,却又忽得停下动作。
李淮清一定能分辨出来这等拙劣手段。
小姑娘低头沉思了下,又瞧了眼外头过早的天色,在某一瞬间忽得福至心灵,随意披了件衣服,匆匆出门。
路上的雪化了大半,她一路飞驰,猫儿似的,没怎么发出动静,不出片刻,便隐匿在李淮清房门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凉风习习,这姑娘就在风中,一点一点调整呼吸,脸上手上的温度渐渐散去,海藻似的长发隐在斗篷里,凉意顺着衣角往身上攀,她却浑然不知一般,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死死盯着那扇未关的窗。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有了些响动。
很轻很轻,若不是叫萧慈开了关窍,她是万万听不到的。
先是些窸窸窣窣的披衣声,很快,又是淅淅沥沥的洗脸声,玉蘅心里揣着一团乱麻,不动声色地看着窗缝,不知过了多久,那里终于显出个人影。
是李淮清。
他一步一步,很快走到书架前,伸手要去取那竹简。
葱白的手指一点点接近,却又在将触未触之时生生停住,那双雾蒙蒙的眼忽的转过,直直望着她的方向。
“阿毛?你在那儿吗?”
玉蘅一颗心瞬间提了上去,几乎窜到喉间,下一瞬,那双手却奇迹般如她所愿,落在那卷书上。
下一瞬,书卷打开,李淮清几步坐回桌前,低俯着身子,伸手确认着昨日读到过的位置,细细摸索后,却又忽得停住。
那双手顿在竹简上,半晌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几息,他终于抬头,轻轻颤动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然后,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痕迹,像那日御剑,略过身侧的云,稍纵即逝。
是困惑啊。
玉蘅站在门外,终于心满意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掌控欲和恶作剧成功的喜悦在心底迅速涨大,实实在在地塞满了整颗幼小的心灵,一时间,所有委屈尽数散去。
山风吹过,李淮清再度起身,走到书架前,迟疑地触摸着架上的每一本书,只是那点细微不同实在是难以辨别,玉蘅依旧站在窗外,看着他迟疑的手,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呼。”
终于,李淮清直起身子,甩甩空空如也的手,那双雾蒙蒙的眼再一次不经意地“望”向窗边,玉蘅几乎是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终于走动起来。
“玉蘅?”
“弟子在。”
小姑娘礼貌性敲了下门,又很快推门进来,带着满身寒气笑了笑。
“师尊耳朵真好,弟子刚过来就被您听到了。”
“倒也没有。”李淮清摇了摇头,面上显出一种犹疑不定的茫然,“今日你走到窗下时我才听到。”
“弟子刚刚过来时,瞧见师尊正翻找什么,兴许是忙着找东西才没听见。”
“哦对,昨日那卷南华经,我怎么都找不到。”
“啊?”
玉蘅状似惊讶地出了声,在书架上装模作样翻找几下,很快抽出那竹,冲着他甜甜地笑。
“弟子昨日就放在这里的,兴许是师尊摸错了。”
“是吗?”
“难道弟子还能骗您不成。”
......
“傻孩子,过来梳头吧。”
李淮清转过身去,手上那卷经被轻飘飘拿走,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手已经冻得有些痛了,攥着那竹简时,还在隐隐颤抖。
果然没错。
李淮清曾说过的,修道时,总绕不过问心二字,可她不见李淮清晨间自省,也不见他日日修习,那定是在夜间混沌,白日里,她那些小手段逃不开李淮清的眼睛,可他将醒未醒之际,还分得清梦和现实么?
与其用符耍些拙劣手段,倒不如光明正大过去,在外头把自己化作一颗树,再怎么样厉害的修士,也不会去关注外头一颗新生的树苗的。
可不大一样。
和她所想的不大一样,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师尊发觉她撒谎,然后质问,她则站在原地,如当日躲懒一样,半真半假地认错。
镜子里披头散发的小姑娘很快被装扮的干净利落,这会儿她倒很安分,不再造次,乖乖拔了剑站到外头,顶着寒风舞剑。
李淮清给的剑谱很有意思,半点花架子都没有,全是些扎实功法,朴实的过了头,青渊在她手下虎虎生风,李淮清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被斩断的风声,半晌,忽得开口。
“近日化雪,你又不爱带火莲子,在外面站那么长时间,不冷么?”
什么?
一颗心瞬间揪起,原还凌厉的剑忽的偏了半寸,几乎是瞬间,她敛了心神,强行把不知飘到哪里的剑意掰了回来。
“多谢师尊关照,弟子不冷。”
她说着,又挥出一剑,神色已然平静下来。
“弟子也就站了几息便叫师尊听到了,不大冷的。”
倒是嘴犟。
李淮清站在原地,没忍住笑了笑。
小孩子,偶尔闹个别扭开开玩笑而已,这样反倒更像个孩子,比之前要强上不少的,又不是撒谎躲懒又何必上纲上线。
只是他不做声,玉蘅这会儿反倒是心虚了,也不说话,也不敢去看他,只装作认真练剑,到最后,竟真有些渐入佳境的意味,如此一来,这事反倒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练剑,读书,一日时光匆匆而逝,李淮清还真没再提起半分,到了晚间,二人坐在一起吃饭,玉蘅却又犯了轴,一面夹菜,一面却暗暗用筷间,把那盘子挑远几分。
那句“在外面站那么长时间”又跑回耳旁,总叫人不大安定。
如此几番,李淮清浑然不觉要去夹菜时,“当”一声,碰上了桌面。
“玉蘅。”他叹口气,又有些想笑似的,手里的筷子伸向另一个盘子,却又一次触到桌面,“怪了,今天怎么连菜都夹不到,真是老糊涂了。”
“弟子来吧。”
玉蘅假装没听懂,夹了几筷子小菜放到他碗里,又意有所指地开口。
“师尊今日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连书都找错了。”
“兴许是吧。”
他说的含糊,玉蘅心里更乱几分,不说话了,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似的,安安静静吃饭,又伸出筷子夹菜,却次次找不清方位,和桌子过不去起来。
知道这会儿,小姑娘才大发善心似的,把其中一盘菜归位。
李淮清时不时伸筷子,和桌子斗争,夹了数次,才算是终于顺意,如愿将筷子伸入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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