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第一次见到夫君的时候，那位大人就站在高高的高墙上一瞥。”
啊……稻荷大神呦，如果您愿意垂怜妾身的愿望。
请让无依的雀鸟逃离金笼子，去追寻日轮吧。
“所以你和他走了？”芙蓉战战兢兢地坐在无数手掌交缠而成的咒灵椅子上，试探着问对面陷入回忆的咒灵。
她想要通过对话来找到这个空间出去的方法，所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显露出无害的一面，认真听她讲故事。
这位不知名的咒灵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手持的伞柄镶嵌着人类指骨，上半张脸一旦不再遮掩，两个血红的空洞就显露分明。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却能让人联想起生前应当是怎样的明眸善睐。
“不，”她弯了个怀念的笑，操着一口软糯的京都腔：“没几天，夫君亲自来寝殿，问妾身可愿嫁给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这口狗粮是不是过期了啊。
芙蓉感觉自己已经听了好久的狗粮，这个咒灵的记忆并不清晰，颠三倒四，还经常会陷入自己的回忆。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似乎很爱自己的夫君。
“妾身和夫君相守五载春秋，死后也不愿离去侍奉伊邪那美大人……”
一种奇异而危险的灵感降临在芙蓉身上，结合之前看到的回忆和咒灵的话语，她终于找到了这个咒灵形成的原因：
“所以，他把你做成了式神？”
室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骤然变冷，再没有之前的温和表象。由手型咒灵构建的凳子变换形态，牢牢禁锢住她的腿脚与脖颈，朱红的骨伞抵在芙蓉眉心处，浓郁的血腥味熏得让人窒息。
她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完全是割裂的。
即使已经被激怒，这个咒灵的笑容也甜蜜万分，那副幸福憧憬的样子像是尺子刻好的一样标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她娇嗔着软软瞪了芙蓉一眼，那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竟然也能做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那是因为妾身不忍夫君形影相吊。不过，妾身自此再无法走出宅邸，只能每日等夫君归来……”
原来如此，芙蓉垂下眼，不再尝试着沟通，也不再看式神脸上虚假的表情。
——思维模式已经异化了吗。
“但是，从某一天开始，”朱红的唇瓣垂下，“他再没回来过。”
确实，资料上记载，这位咒术师在祓除咒灵时死于非命……也就是说，这个被爱人做成式神的女人，没有了自由移动的能力，也失去了自由的思维。
芙蓉就像是瓜田里的猹，警觉地从满是刀子的田里抬起头来。
“一天、两天……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夫君还没有回来。妾身只能吸收这些小家伙维持神智。”她心疼地抚摸着振袖上扭曲的印花，那里面挤满了不知明的咒灵。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直到，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这样活着，不痛苦吗？”芙蓉探究地看着她，她既不属于咒灵，也不属于式神，更不能算是人类，已经完全是扭曲的东西了。
“这样一直思念爱人……为什么不放弃呢？”
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扭曲而错误的。
无数只咒力幻化的手掌向上攀爬，一点一点把芙蓉拽进地底，想要她成为地板下无数咒灵的养分之一。这个领域的主人捧起芙蓉窒息的面庞，凑近鼻尖：“妾身没办法不去思念……”
她紧盯着梅花瞳孔——就是这双眼睛将自己关了进来：“妾身必须赶快回去……”
红伞上锋利的骨刺温柔地刺进芙蓉眉心：“请您放我出去吧，咒术师大人。”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意识逐渐模糊的芙蓉艰难抓住思绪：……让我放她出去？
也就是说——我可以掌握这片空间？
当她意识到她“可以”做什么的时候，她就真的能掌控这份力量了。
火焰熔铸的蝴蝶一群群从血液飞出，地底的咒灵哀嚎着被燃烧成灰烬。在这片深红的火海中，芙蓉迎着骨伞锋利的尖端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这个可悲的式神。
“——想起来吧。”
胡桃，胡桃，请告诉我如何超度亡灵吧。
她的双手环抱住式神纤瘦的身躯，再紧握在一起，防止式神因为高温反抗。蝶引来生技能燃烧的火焰爬上振袖，蔓延到领口，把两个相拥的人都笼罩在漫天横流的火焰中。
黑色指甲的手指顺着马甲自带的意识结出一个往生印。
想起你的名字吧，一个独立的灵魂不应该为了一段执念而等待千年。
晚安……这千年，很辛苦吧？
你已经可以去休息了。
“阴阳有序，命运无常。”让我来为你宣告生命的终点，结束这漫长无望的等待。
“以此蝶火，为汝指路。”原来胡桃就是以这样的心态超度往生的啊。
她完全把术式放开，将身体交给术式，完全解放的火焰舔舐着一切能够燃烧的咒力，地板下的咒灵痛苦地尖啸，她怀中的人和她一起因为蝶火的灼烧而发抖。
疯狂的火焰如浪涛吞没一切，又似母亲的羊水包容一切。火海下方是浓郁的咒力残秽，混杂着燃烧的浓烟，浸染着歇斯底里的人类的恶意。
“谢谢……”式神望向芙蓉，在这位咒术师的帮助下，终于能忆起往昔。“妾身该去黄泉陪伴夫君了，咒术师大人。”
“妾身要自己去找他。”她的笑得甜蜜极了。
失去意识成为咒灵，让她无法回忆起自己在等谁，只能日复一日地站在门边，打着灯笼张望，只盼归人莫要迷失了方向。这样的煎熬太漫长了，她以感谢的姿态引颈受戮，只盼去冥府安息。
和虽然疼痛却只是失血的芙蓉不同，深陷于火焰中的式神浑身燃起毫不留情的火焰，吞噬了她的咒力。
这个怀抱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只留下一捧灰烬。
蝴蝶汇成的道路在眼前铺开，这一次芙蓉终于看见了这个人面容真正的样子，被超度的魂灵打着红伞欠身行礼，身形渐渐消失在远处。
随着等待千年的执念散去，生得领域也逐渐崩溃。庭院里的枯山水、石桥、惊鹿、和室，都随着领域的溃散而消失。
五夏硝三人看着一人高的荒草，头顶的月亮撒下清辉。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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