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凄切,此地虽无蝉,然北风扫过残雪的肃杀之声,却比任何哀鸣都要摧人心肝。
朔风从被撬开的门缝中钻入,吹得案几上的灯蕊狂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形状诡谲。
厢房内,烛影摇晃。
卫慈目光落在那件湖绉旋裙上,柔滑的料子在昏暗灯烛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满室凝滞,唯有卫慈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兀自僵立着,面白如雪,几近喘不上气。他寄居崔府这三年常受欺凌,如履薄冰,心思深沉也仅仅是为自保,却从未设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荒谬离奇的,折辱人的法子。
“崔秀秀……你我之间,纵有龃龉,亦不过是家宅私怨。”他不堪其辱,一字一句仿若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颤音,“你毁我前程、伤我体肤,我尽都忍让,可你要我穿上此物……士可杀,不可辱。你可知……此举堪称杀人诛心?”
即使门楣倾覆,他勉力坚守卫氏风骨,可称作是他聊以自慰,支撑他苟且偷生的唯一执念。而崔重岫此举,无疑是连他仅存的遮羞布也要一并扯去。
崔重岫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晕厥过去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她并没这么恶趣味,意图也并非在于侮辱或戏弄卫慈。她只不过是在此刻选择了高效、便捷的最优选。毕竟在崔府,她要弄到一套男装难免有风险,而消失一件压箱底的旋裙,除了她,没人会知情。
于她而言,羞耻心这种东西,早在当年为了活命以身诱敌再反杀时,就丢得一干二净了。她是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现如今局势很简单,假若卫慈不配合,她就完不成任务。假若完不成任务,她捱不过第四十八小时的惩罚死线。即,任务不得不做,至于卫慈怎么想?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逻辑闭环。
解决方法唯有一个:让他穿上。
“卫郎君,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杀人诛心……我不是还没杀你么。”崔重岫还拎着那件旋裙,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是理所当然的镇定自若,“在生死面前,尊严这东西最不值钱。不过是件衣服,这里也没别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穿过裙子?”
“卫慈……宁死不从。”
他紧咬着牙,既羞又恨,身躯不住轻颤,往后退了一步,却又撞在冰冷的窗棱上。
崔重岫叹了口气。
她这人耐心一向有限,在沟通无法达成一致后,便会立刻转向粗暴但也有效的解决方式。秉持着能动手就尽量不废话的高效率原则,她将旋裙往旁边窗沿一搭,直接上手。
“行,既然卫郎君喜欢被伺候,那我就亲自帮你。”
她来势汹汹,压根不给卫慈反应的工夫,一手将他按住,借着全身的重量将他压在窗前,另一手灵活地探向他中衣的系带。
“你……你疯了!放手!放手!”卫慈剧烈挣扎,那双习惯了握笔临帖的手死命抵着她肩头,着实想不通,自幼长在深闺的崔三娘,为何力气竟会如此之大,招式竟会如此诡谲。他的身躯被她用膝盖和手肘顶住,霎时间挣脱不开。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此刻尤为显著。
他的中衣被崔重岫粗略扯开了半边,露出白皙如雪,却又消瘦得似是盈盈一握的腰腹。冷风顺着敞开的衣襟灌进去,激起一身的战栗。
屈辱。
卫慈霎时间如堕冰窟。
无穷无尽的屈辱。
他这三年受尽冷待,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像个可以被随意揉弄的物件。
这一刻,他看着崔重岫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决绝的死意。既然着世间无他立足之地,与其被再三羞辱,不如干干净净地走,以此残躯,全了卫氏的风骨。
卫慈面色惨白地阖上眼,随后,紧咬牙关,舌尖在齿列抵死一顶,正欲发力咬下——
崔重岫见多了自寻短见的人,对杀气与死志何其敏感,在察觉到卫慈下颌骤然紧绷、呼吸戛然而止的一瞬,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约等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狠狠掐住了卫慈的脸颊,由于用力过猛,指尖深深陷进他温热的腮肉中,力道之大,迫使他的双唇不得不张开。
“想死?”她嗓音冷冽,审视地盯着他。
实则,在那短暂的间隙里,崔重岫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假设卫慈自尽而亡,系统会怎么样?是会崩溃,还是会强行重置?抑或卫慈死了,她也会被抹杀?如果能借此摆脱劳什子的攻略游戏,牺牲掉一个NPC,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因为她看到了卫慈的眼睛。
那双清冽如冷玉浸水的双眸中,此刻盛满了碎裂的光影,其间怨恨与苦痛浓郁欲滴,满溢得几近要流淌出来,竟让崔重岫此等冷心冷面的脾性,蓦然感到胸怀中残余的良知在隐隐作痛。
到底不是丧尸,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但仍然扼制着他的下颌,不让他合拢。
卫慈被迫张着嘴,含恨盯着她,淡色的唇瓣被血迹晕染得殷红,平添了几分妖冶。
崔重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因于方才的激烈动作,她的气息也有些乱。
“卫慈。”
她和他对视,稍微放缓了语速,“有话好商量,没必要为了件裙子把命丢了。你不是还要为家族昭雪吗?不是还要找那堆奸佞报仇吗?因为一桩小事,死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你甘心?”
卫慈的眸光晃动了一下,眼尾艳色愈甚,睫羽微湿。崔重岫分明近在咫尺,面容却模糊得教人看不清。
“我发誓。”崔重岫见他冷静了些,收起过于强硬的神情,态度难得认真与温和,“只要你配合我,穿上这件裙子让我看一眼,就一眼。看完之后,我立刻离开,保证今晚绝对不再纠缠。并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更不会把此事告诉任何人。”
她补充道,“甚至……你以后若要报复,也随你。”
卫慈盯着她,良久,嗓音如含沙砾,“你所言……当真?”
“当真。”
卫慈微微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极轻地点了点头。他整个人像是被折断了脊梁,颓然地倚靠在窗台上。妥协答允……还不如杀了他,但崔重岫说得对,他的命,还有用。
“出去。”他嗓音哑得听不清。
“嗯?”
“……我换。你,滚到门外去。”他几乎是把尊严碾碎在泥地里,才言说出这句话。
崔重岫眉梢轻挑,爽快地松开了手。她整理了一下自身微乱的衣袖,将那件旋裙放在了卫慈的榻上,“我去门外守着,卫郎君动作快些。我要是听不见更衣的声音,就只好默认为需要我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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