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重岫将染血的污水倾倒至轩窗外,搁下铜盆,若有所思地倚着窗。
这不对劲。
在她已知的背景设定里,卫慈是中京卫氏嫡子,满门抄斩的重刑犯。这种出身,即使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兴临县,也不应该如此悄无声息地寄居三年。
崔重岫回想着舆图上兴临县与中京之间那长达数千里的路程。
唯一的解释是,兴临县这种穷乡僻壤,信息闭塞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抑或是有人在中京那边,把水搅得极浑,让所有人都以为卫氏已然斩草除根了。
她忽而听到动静,循声看去。
院落中,扫雪的仆役忙罢差事,在不远处躲风,两人的谈话声隔着窗纸隐约传来。
“……那卫郎君许是真病得不轻,方才三娘子送药去,我瞧见娘子回院时,那小脸比雪还白呢,倘若过了病气可怎生是好。”
“哼,到底是个没着落的,老太爷也真是,白供了这么些年,还要劳烦娘子去关照。”
……
此时,时值正月初七巳时。
崔府的正院内,薛氏正在为即将到临的上元节灯会挑选布料。
“夫人,三娘子方才去瞧了卫郎君,出来时瞧着脸色不大好,像是受了惊。”身边的婆子低声回禀着。
薛氏放下手中的绸缎,眉尖微蹙,“又是那卫慈……真不知老爷子将他带回府中作甚,若是看在那劳什子陈年旧情的份上,养在外头便是了,何至于让秀秀为他费心。”
“三娘子心善,这几日连着亲自去送药送饭的,府里都传遍了。”婆子叹了口气,“可老奴瞧着,卫郎君是个心高气傲的脾性,怕是没那么容易领情。”
“领不领情不打紧。”崔氏面色转冷,“要紧的是秀秀的名声。秀秀是施好心、行善举,她想作甚便由她去。至于那个卫慈……他今岁也不小了,待年后,寻个由头,送出府去就是了。”
总归崔老太爷缠绵病榻已久,时好时坏,大抵也就是这三两个月的事了。
*
半个时辰后,崔重岫借故前往府内账房,去了一向与祖宅那边有书信往来的大管家处转了一圈。
“三娘子,您怎的亲自来了?”年迈的账房先生搁下算盘,态度恭敬。
“听说长兄近日在寻古籍,我便想着,祖父当年收留的那位卫郎君,既然是故友之后,其家学渊源定是不俗,便想来查查当年的名录,看看是否有些眉目。”崔重岫举止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
账房先生不疑有他,翻找了半晌,才从箱底扯出一份落满灰尘的陈年旧账。
“这卫郎君啊……老朽记得清楚,是三年前的腊月,老太爷亲自领回来的。只说故友不幸罹难,留此遗孤,让咱们府中好生照料。除开月钱和例供,老太爷还特意交代,不得让外人打探他的家世。”
账房先生压低了声音,凑到近前窃窃私语道,“三娘子可是也听闻了,府中多有传言,私底下嚼着舌根,说卫郎君是老太爷在外的……”
他指了指外头,意思不言而喻。
私生子。
倒是个好用且能掩盖真相的幌子。
崔重岫心中嗤笑,这头老狐狸,用的法子虽不好听也不好看,可的确是极其有效的,使得旁人都只当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遗孤,连崔府的老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崔氏是兴临有名的富贾豪绅,除却远近营生,亦有农田千顷,正因偏远,改朝换代也无法动摇老树盘根,称得上一声土皇帝。
是故,尤能当家做主的崔老太爷发了话,尽管是震动中京的谋逆大案,可在如今这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只要卫慈不主动表露身世,谁能料想到这个寄人篱下、病病殃殃的美貌少年,会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卫太傅嫡亲长孙?
甚至卫慈连姓名都未曾更改过。
除了她这个拿着剧本的玩家,崔府上下几百口人,乃至整个兴临县,所有人对卫慈的认知都仅限于“门楣破落、崔家娇客、来历不明的后生”。哪怕是那些恶意揣测他身世的人,也决计不敢往罪臣余孽的去设想——那是掉脑袋的重罪,谁敢沾边?
“那……可曾有人来寻过他?”崔重岫状若无意的翻看着账簿。
崔府对卫慈颇为苛待。
他初至此处时,想必是老太爷余威犹存,该与他的尽都与了,可不过三两个月,便有所变动。崔重岫并无崔三娘的记忆,对旧事一概不知,便推测是老太爷让权,又或病了,以至于定好的供给被逐步克扣。
不过……由此可得,所谓故友情谊也不过如此。但凡老太爷上点心,卫慈的衣食住行也必不能如此拮据。
“从未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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