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积水成洼,车马难行,林如海起了个大早,天不亮便换上朝服,临出门前对长生道:“今日朝会,为父要动本,你在家好生看顾姐姐,无论外头传来什么消息,都莫要慌。”
长生点头:“父亲放心,儿子已让林忠闭了府门,无事不得出入。”
林如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长生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林如海靠在车厢里,袖中那份奏折是昨夜他与长生、甄士隐三人反复推敲写就的。不告贾府逼婚——那是家事,上不得台面。
他要告的是漕运亏空和户部积弊,以及以此为首的陈启年、王崇、贾政、王子腾等人,林如海本想着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可经过昨日贾府下头的事件过后,林如海被逼急了,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撕破这层皮。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百官陆续到了,三五成群站在廊下避雨,林如海下车,立时引来无数目光。
“如海兄。”沈砚快步过来,压低声音,“今日朝会,你可有准备?”
林如海点头:“沈兄放心。”
周文渊也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位清流官员,众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昨夜各府都得了消息,今日这场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正说着,陈启年到了。
这位老尚书今日面色如常,见林如海,还主动招呼:“林大人早,雨大路滑,路上可好走?”
“劳陈尚书挂心,尚好。”林如海拱手。
陈启年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他自然知道昨夜贾府的事,也知道外头那些流言,可那又如何?
贾府蠢,他陈启年不蠢,逼婚是小节,亏空才是大事。只要林如海拿不出真凭实据,便动不了他分毫。
钟鼓声起,百官入朝。
金銮殿上,圣上面沉如水,待诸事奏毕,他忽然道:“林如海。”
“臣在。”林如海出列。
“朕让你查的户部账目,如何了?”
“臣已查实。”林如海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奉上,“宣和三年至宣和七年,漕运共计亏空白银一百二十七万两,其中,宣和五年亏空最巨,达三十万两,经查,此中牵涉前任漕运总督王崇、户部主事赵文礼、工部郎中贾政等一十七人,这是明细账目,请圣上御览。”
太监接过奏折,呈递御前,殿中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圣上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陈启年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如海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林如海竟真敢把贾政扯进来,那可是贾府的二老爷,王子腾的妹夫!
圣上合上奏折,沉默良久,方道:“陈启年。”
“臣在,”陈启年出列,背上已冒了冷汗。
“你是户部尚书,漕运亏空至此,你可知情?”
“臣…臣有失察之罪。”陈启年扑通跪倒,“可漕运账目繁杂,王崇又已病故,死无对证,林侍郎所言,恐是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圣上冷笑,将奏折掷下,“你自己看!”
奏折摔在陈启年面前,摊开了。
他颤抖着手拾起,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那上头不仅有账目明细,还有王崇生前留下的亲笔供状!
供状上清清楚楚写着,如何与户部、工部勾结,如何做假账,如何分赃,贾政、赵文礼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这不可能…”陈启年喃喃道,“王崇已死三年,这供状……”
“是王崇死前留下的。”林如海道,“他知自己必死,便将此物交与心腹,嘱其若他身死,便将此物公之于众,那心腹隐姓埋名三年,前日才寻到臣,将此物交出。”
这是昨夜与甄士隐商定的说法,那心腹自然是没有的,供状是甄士隐凭记忆默写,又仿了王崇笔迹,可这当口,谁还会去查证?
陈启年瘫倒在地,完了,全完了,王崇的供状一出,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怕是一件也瞒不住了。
圣上看着他,:“陈启年,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冤枉……”陈启年挣扎道,“这供状定是伪造!王崇已死,死无对证,林如海这是诬陷!”
“诬陷?”圣上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诬陷。那朕问你,宣和五年,你府上添的那处宅子,价值三万两,银子从何而来?你儿子陈文翰在江南置的那三百顷良田,银子又从何而来?”
陈启年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
圣上不再看他,对都察院左都御史道:“陈启年贪墨渎职,即刻下狱,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涉案人等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臣遵旨。”
侍卫上前,拖起瘫软的陈启年,这位在户部经营二十年的老尚书,就这么被拖出了金銮殿,连官帽都掉了,滚落在殿中,无人敢捡。
圣上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林如海身上:“林如海。”
“臣在。”
“即日起,你暂代户部尚书一职,主持户部事务,继续清查亏空,朕给你三个月,将户部上下,给朕理个清楚!”
“臣,领旨谢恩。”
朝会散了百官退出金銮殿,个个神色凝重,陈启年倒了,户部要变天了。
沈砚、周文渊与林如海并肩往外走。
沈砚低声道:“如海兄,好手段。王崇那供状……”
“沈兄慎言。”林如海打断他,“供状是真是假,自有圣裁,咱们做臣子的,只须办好差事。”
沈砚会意,不再多言,周文渊却叹道:“陈启年一倒,怕是要牵连不少人。”
“该牵连的,一个也跑不了。”林如海声音冰冷,“这些年,他们贪了多少,害了多少百姓,如今,该还了。”
出了宫门,各自上车,林如海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陈启年不过是条狗,他背后的人是王子腾。
如今他断了他们一条财路,他们会善罢甘休?
马车驶过街市,雨又下了起来,林如海掀帘看去,见街边茶楼里,几个人正聚在一处说话,见他马车经过,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他放下帘子,不再看。
这京城,从来都是这样,你得意时,万人追捧,你失意时,千人踩踏。如今他圣眷正隆,那些人自然要巴结,可若有一日……
林如海摇摇头,不再想,他既选了这条路,便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此刻荣国府,已乱成一锅粥。
陈启年下狱的消息传来时,贾政正在书房看书,小厮连滚爬进来禀报,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老爷,陈尚书下狱了!说是漕运亏空,牵涉……牵涉咱们府上!”小厮哭丧着脸,“外头都传遍了,说林侍郎递了折子,把咱们府上也扯进去了!”
贾政脸色煞白,跌坐在椅上,完了,全完了。
陈启年一倒,他那些事,还能瞒得住?王子腾虽能保他一时,可圣上若真追究起来……
“快,快去请老太太!”贾政嘶声道。
贾母已得了消息,正由王夫人、王熙凤扶着,颤巍巍往书房来。一见贾政,便问:“到底怎么回事?陈尚书怎会下狱?与咱们府上何干?”
贾政扑通跪倒:“母亲,儿子……儿子一时糊涂……”
“糊涂?”贾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贾政不敢隐瞒,将这些年与陈启年、王崇的勾当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哭道:“儿子也是没法子,府里开销大,进项少,若不想些法子,这偌大的家业,如何支撑?”
“混账!”贾母一拐杖打在他背上,“我贾家世代勋贵,就是饿死,也不能做这等事!你……你真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
王夫人也哭道:“老爷,你怎这般糊涂!如今可如何是好?”
正闹着,外头又有人来报:“老太太,太太,王家舅老爷来了!”
王子腾大步进来,一身雨水,面色铁青。见这情形,便知贾政已说了,冷冷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
贾母忙道:“他舅,你可要救救政儿!”
王子腾在椅上坐下,沉声道:“救?怎么救?陈启年已下了狱,三司会审,他那张嘴,能撑多久?一旦他招了,政弟便是下一个!”
“那……那可如何是好?”王夫人急道。
王子腾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让政弟主动请罪。”
“请罪?”贾政脸色惨白,“那我这官……”
“官?”王子腾冷笑,“你还想保官?能保命就不错了!主动请罪,将贪墨的银子吐出来,再求圣上开恩,或可从轻发落,若等三司查上门,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贾母老泪纵横:“我贾家……我贾家怎就落到这般田地……”
王子腾不耐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速去写请罪折子,我替你递上去,还有,那些银子,尽快凑齐,一文不能少!”
贾政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这官是保不住了,这些年贪的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如今要全吐出来,贾府怕是要掏空家底。
王子腾又对贾母道:“老太太,还有一事——林家那边,切莫再去招惹。林如海如今圣眷正隆,又暂代户部尚书,咱们惹不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