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许焉之退出,医生急匆匆赶到病房,给床上的人加上各种仪器做检查,温执悬和宋扶樱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对方。
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是痛苦的,如果只是灵魂,就感受不到施加在身上的禁锢,背后的灼伤,以及喉咙里那种发不出声的刺感。
可如果只是灵魂,她就没有办法阻止温执悬向另一个人俯首称臣。她做不到看着他因为自己变得那么卑微。
于是强烈的执念,让她必须突破一切桎梏,睁开双眼。
然后,快乐与痛苦一并袭来。
……
“病人身体经过检查没有太大问题,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和并发症还没有显现出来,接下来注意观察就行。”
只要人能醒过来,后面的治疗都能慢慢进行。
宋扶樱有的时候会出现记忆断片,创伤后遗症太过严重,大脑的保护机制会让她时不时忘记一些事情。
同时,内心那种无法开解的封闭情绪,依旧成为恢复正常生活的一个大问题。
她暂时还不能出院,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交代完情况,嘱咐了陪护的温执悬几句,随后快步走出病房,去看下一个病人的情况。
宋扶樱睡了这么多天,按道理来说应该睡够了。她的头昏昏沉沉,偏偏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脑子里像起了一场大雾,听周围的声音糊里糊涂,那些字进入耳朵,却没有办法处理其中的内容。
“温……”
一开口,声音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坐在椅子上的温执悬明显弹了一下,起身走到病床旁边,悠悠蹲了下来。
他耐心地拉起她的手,扶着这只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小手,轻轻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宋扶樱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委屈地瘪着嘴,虽然现在还说不出话来,通红的眼眶和忍不住的泪已经替她诉说了一切。
温执悬真的瘦了,以前她这样捣乱捏他的脸,明显可以捏到肉。
现在好像只有皮,连着他的骨头。离她出事不过一个礼拜左右,一个人居然真的可以在短短几天内瘦那么多。
而且,温执悬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不允许自己的着装不够整洁,脸上有乱七八糟的胡茬。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打理自己的外貌,宋扶樱第一次摸到温执悬脸上的胡须,麻麻赖赖,很扎手。
第一次体会到温执悬身上属于男性的特征,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吃……”她努力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沙哑又难听,听的宋扶樱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温执悬却认真将自己的头凑了过来,贴着她的嘴,辨认她想要说的话。
“丑……”
终于说出来了。
“……”温执悬一脸黑线,他不太相信,还特地和宋扶樱确认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丑吗?”
原以为宋扶樱会抓着他的手,着急地解释,没想到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呵。”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温执悬不得不佩服宋扶樱强大的心灵以及神来一笔的能力。
这种煽情的时刻,但凡她说出任何一个和“疼”或者“难过”相关的字,温执悬都会抱着她流泪。
可她偏偏选了个“丑”。
知道了,妹妹是颜控,以后自己不能变丑了。
“那哥哥去洗把脸,刮刮胡子。”他还是不放心,彻彻底底有了一次差点失去对方的经历,温执悬怎么也不敢让宋扶樱离开他的视线。
他觉得,需要心理治疗的人,可能不止宋扶樱一个。
所以就算去了病房里的洗手间,温执悬还是把门大开着,通过镜子观察床上宋扶樱的状态。
她只要一闭眼,那边门里的男人就嗷嗷着冲出来,查看她的情况。
“困……”宋扶樱没有力气和温执悬闹了。
“只是困啊,那就好……”温执悬脸上还沾着剃须泡,心跳咚咚咚响到自己都能听见。
看着宋扶樱睡着,他这才回到洗手间,把泡沫刮掉。
这样昏睡的时间比清醒长的日子,一共过了整整半个月。宋扶樱总是在睡觉,每天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吃下去的东西也很少。
她有时觉得自己还是生活在菜场小屋里的温家二女儿,看着温执悬一脸迷茫地提问,为什么他长那么大了。
“因为哥哥会魔法,明天你一睁眼,就不觉得奇怪了。”
温执悬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瘦削的脸。
虽然宋扶樱脑中的记忆不太清晰,看什么都像是在看罩子外面的事物,所有人说的话、做的事和她本人似乎都产生不了什么联系,但她最信任温执悬,所以当温执悬在她脑内还是哥哥的时候,她会无条件听他的话,吃的也最多。
毕竟那个时候,心里的创伤全被温执悬用远超这个年纪所需要的爱填补,她明明白白地记得,那个时候虽然穷,日子还是快乐的。
而有的时候,情况不容乐观,她认为自己在许家。
这种时候在半夜呜咽着醒来或者突然开始抽搐都是常态,也时常发烧,完全不吃任何递到嘴边的食物,尽管温执悬会耐心地一遍一遍告诉她,这是他自己做的,一点都不辣。
“你一定会喜欢吃。”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宋扶樱的反应更加激烈。之前在许家的时候,许母就经常用这句话来催眠她,让她吃下胃根本受不了的辛辣食物。
第一次处于这种时期,温执悬还没有经验。宋扶樱颤抖的更厉害,他只好请医生再来一趟,医生建议他把涉及到这部分回应当事人请来。
没办法,温执悬只好把许焉之喊了过来,许焉之答应的还算爽快,他推掉工作,第一时间赶来。
看到坐在床上小小一只,蜷缩着抱紧自己的女人,许焉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如果宋扶樱的记忆停在这种时期的话,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一定是面目可憎的。
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头,现在好像只有温执悬才能够碰她。
宋扶樱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整间房间都充斥着在许家听到的一句又一句的规训。
“许焉之……”
很意外的是,在他靠近的时候,宋扶樱并没有像他想象当中那样,表现出成年以后尖锐又刻薄的一面。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回了他熟知的那种样子——坚毅的眼睛里含着泪水,红彤彤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抓起来的兔子,楚楚可怜。
从前他不明白,认为这样的眼神只是寻常。但现在的许焉之二十四岁,并不是十八岁。
他突然能够读懂了,读懂十八岁的自己从这样的眼神中没有读懂的含义。
——这是她在求救,也许直到那时,她还信任着自己。
明显是希望他能够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能够替她哪怕只说一句话,让她的处境变得好一些。
可是在从前,千千万万次无声的哀嚎之中,他选择了无视。
所以才造就了宋扶樱现在的绝望与胆怯,以及后来对他无边无尽的失望。
站在床边的许焉之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他还年少时那样有些骄傲又有些生硬的语气:
“我知道了,我会和妈妈解释的。”
这句话,迟来了六年。
说完这句话,许焉之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痛。如果那时就能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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