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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活人出棺

小说:

今天也在为将军拟丧仪

作者:

面皮行者

分类:

古典言情

“相爷先前不是问,我凭什么说你借祭册杀人?”

“现在,你还要我再一页页念给满朝听么?”

沈怀章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深的阴沉。

那一瞬间,他像是忽然老了几岁。

不再是那个永远能在朝堂上进退得宜的沈丞相,也不再是那个用温和表象压住一切的人。他只是一个被人从神龛后头挖出了旧骨、不得不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

可他仍旧不肯认。

“宋昭。”沈怀章缓缓开口,声音虽哑,却仍竭力稳住。“你借死脱身,潜回京城,又在国祭之上逼拆相府祠堂。今日这些东西从何而来,谁又能保证不是你早早令人放进去的?”

沈怀章却并不肯松口。

到了这一步,他竟还要反咬。

可这也正是沈怀章。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承认自己输。

宋昭听着,竟极轻地笑了一下。相爷说得好。”

他抬眼看向皇帝,又看向温承礼。

“但刚才陛下派的是羽林卫与大理寺,不是北境旧部,也不是我手下的人。相府从第一拨查抄起便被围住,第二拨拆祠堂更是陛下亲口下旨。相爷若说这些东西是我放的,便是说羽林卫失职,大理寺作伪,连陛下亲令也成了我的遮掩。”

宋昭声音微顿。

“沈怀章,你是想替自己脱罪,还是想把满朝都拖下水?”

这句话砸下来,沈怀章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便是如此,也轮不到将军私自定夺。朝廷法度若由谁都这样借死来钻,今日你可以借火自保,明日旁人是不是也能借兵避罪?宋昭,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可你今日站在这里,扰的是国祭,乱的是朝纲。你若无反心,为什么不先递密折,不先求见陛下,而偏要挑这样一个时候,当着天下人的面,活着从棺里走出来?”

这一问,问得很毒。

它避开了所有北境旧案与相府暗格,只问眼前这一件“为什么要这样现身”。这几乎是在逼皇帝表态:你能不能接受臣子用这样的法子来见你。

季柠心口一跳,再顾不得方才宋昭的眼神,往前一步便要开口。可她才刚动,宋昭已极轻地抬手,挡在了她身前。

那动作很小,几乎只是袖口掠过她手边,可也正是这一小下,便将她整个人稳稳挡在了后头。那种保护意味直白得很,像满场白幡、百官和皇帝都在看着,他也懒得再藏了。

“我若先递密折。”他看着沈怀章,声音低得近乎发冷,“相爷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而是在相府里等着烧最后一把火。”

这句话像是将所有虚礼和体面都一并撕开了。

白幡还在,香火未灭,可他们说的已不再是礼,而是刀。

沈怀章眉心终于真正压了下来,像是被这一句戳到了极深的一处。他张口还欲再言,主位上的皇帝却终于抬起了手。

“够了。”帝王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祭所瞬间安静。

年轻的帝王从宋昭走进祭所起,便一直很少真正出声。可越是这样,众人便越不敢猜他到底是在看哪一边、又到底在等什么。直到此刻,那只一直压着玉圭的手终于微微一抬,风中翻卷的白幡与满场未敢轻落的呼吸,才像终于有了一个能压住的方向。

皇帝先看了看灵前那口棺,又看了看祭案上那几枚飞鹰铜牌和相府暗格里搜出来的账册。最后,他的目光才真正落到了沈怀章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朝会上那种温和而克制的俯视,而是一种极冷的失望。

沈怀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

“沈怀章。”皇帝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叫人心头发沉,“你借凶礼司之礼、借监军之名、借寒疾之局、借国祭之棺,杀边将、陷军医、毁军心,还敢在朕灵前一口一个忠臣寒心。你这颗心,怕是早就不在大晟了。”

这句话一出,便等于真正定了调。

沈怀章脸色骤然一白,像是终于从头到尾听明白了,皇帝这一路沉着脸坐在那里,并不是在等他们把“宋昭是否欺君”争个清楚,而是在看谁更像那个先借朝廷和礼法做刀的人。

他还想再度开口,皇帝已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相府暗格中所出飞鹰铜牌、异族信札、鹿鸣账册,足以证你与边地江氏暗线往来多年;景和九年祭册、抚恤册、阵亡册前后错序,又有季怀川手记、孟原供词、鹿鸣接粮簿互证,足以证你借祭册写人死地,借旧战杀人。”皇帝声音一层层往下压,连一丝转圜都没留,“你既已不配立于朝堂,也不配再言忠臣。着羽林卫即刻拿下,夺印削籍,赐死。”

“陛下——”

沈怀章这一声终于真正失了稳,连向来压得最好的嗓音都破了。可还没等他说完,羽林卫已齐齐上前。今日这一场祭,原本是替一个死人送行,如今却成了活人当场赴死的路。沈怀章先前有多稳,此刻被羽林卫按住时便显得多狼狈。他并未真挣扎,只是一双眼仍死死盯着宋昭,仿佛到了这一刻,仍想将他一道拖下去。

“他诈死!”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三个字,“他今日在国祭上欺君乱礼,陛下若纵了他,便是叫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法度只是一纸空文!”

这一下,满场人的心口都跟着一紧。

因为他说的,偏又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宋昭活着走进国祭,这件事本身,无论出于何种不得已,都确实踩在了“欺君乱礼”四个字上。先前皇帝未表态,那是案子尚未彻底落死;如今沈怀章已被按住,若皇帝还要在这一刻做出“杀丞相而全不追将军”这样的决断,便真的是在国祭之上拿自己的法度再赌一次。

宋昭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灵前,隔着一口原本为自己备下的棺,看向主位。神色沉静,像是到了这一步,已将所有后果都认了。他既敢活着从棺里走出来,便也敢把“欺君”这顶帽子正正扛在肩上,只看皇帝如何断。

季柠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心口却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她其实很少真正这样怕过。怕得连指尖都隐隐发凉,明知自己该稳住,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在皇帝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若皇帝在这一刻真要追究,便算不把宋昭重新按进“谋逆”,也足够再给他套上一层“欺君乱礼”的罪。国祭、白幡、棺椁、百官都在看着,皇帝必须给天下一个说法。

主位上,年轻的帝王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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