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去的,梅顺琦就会知道她未婚的事实。
她望向窗外,状似看风景,实则剖析自己悄然变化的心态。
最初她没有纠正梅顺琦信息错误,是因为她认为梅顺琦是轻浮浪子,有渣她的贼心,她需要一层护身符,干脆不否认,如果他有点儿廉耻心和怕卷入家庭纷争,大概会退避三舍。
她现在很想如实相告,告诉他其实自己单身。
可在李兰幽就要冲动开口前,她突然顿住,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深层动机很不清白——她不是想跟重新认可了的朋友坦诚相处,而是想跟重新认可的梅顺琦扫除障碍然后发展感情。
可是,他是有女朋友的啊。
她想跟他进一步发展,就意味着自己要往破坏他人感情的路线前进。
这多少有违她的做人原则。
李兰幽托腮思忖着,人格亦正亦邪,以至于想法有些发散,甚至分裂。
是的,她本来都说服自己了,但这时灵魂深处关于她恋爱偏好的认知开始苏醒:如果一个她生理上本就不反感的大帅哥认为她已婚了还不可自抑地喜欢她,在激烈的思想挣扎后还是想靠近她,排除万难也要跟她在一起,就算出轨、当三也不肯放弃她,背负骂名也要跟她的人生捆绑,那她一定会感动到芳心泛滥,对此人的爱意浓度也一定会直线飙升至仪表盘爆炸。
抱歉,虽然极端,但这就是她确认被爱的方式。
她爱一个人的程度,往往也取决于那个人能为她牺牲到什么地步。
凡事以自己为最优先级的忠犬,很少有女人会不希望拥有吧?不然忠犬文也不会拥有那么多受众,市场火热。
李兰幽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拧巴的人,需要那种赶不走的恋人、坚定选择她的恋人、不嫌弃她各方面条件的恋人,这些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性格缺陷、外貌瑕疵、家世短板、资产负债甚至已婚有娃的身份枷锁。
在她三十岁了还不灭的少女幻想里,除了忠犬设定,阴湿病娇、为爱低头的高岭之花、引导型的健康爱人好像也蛮戳她性癖的。
她就是那么俗,那么贪,那么多变,对一个完全符合她审美的恋人要求近乎苛刻,然而现实是,她每次遇到的男人都逃不过“不可能三角”定律。
一个男人,不可能同时有钱、专一、长得帅。
所以她总是一次次失望,在爱情里败北。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合着眼小憩的梅顺琦,保守秉德的老好人人格在说:还是算了吧,就让他继续认为自己是有夫之妇好了,他对她多些顾忌、少些兴趣,也能反过来断绝了她的非分念想。
以自我欲望为中心的坏女人人格紧接着输出论点:是的,她不必亲自告诉他,应该等他自己揭开真相,那样或许更具戏剧张力,情感也更深刻。如果他能为了她一次次妥协、将就、降低下线,那他也经受住了来自她的爱情考验。
李兰幽其人,很奇异的一点是她总是左右脑互搏,但最后,所有的前后矛盾竟意外地自洽。
梅顺琦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三条微信在消息栏里展开。
简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昨晚路过了VeraWang的品牌店了。」
「好心动啊...」
简悦的信息来得非常及时,一瞬间掐灭了李兰幽蠢蠢欲动的贼胆,拨正了李兰幽成为坏女人的倾向。
梅顺琦有对象了,而且两人应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他终究还是要回美国的。
李兰幽如被寒风灌肺,冷静下来,怪自己乍然得知自己年少时被梅顺琦这种级别的校草喜欢所以一下子就膨胀了,都快迈入三十大关了还被弄得心猿意马。
她急着为自己青春暗淡的陈年结论拨乱反正、平反昭雪,并且萌生出再续前缘的贪念,以至于忽略了他一开始的原话是“我那时候就是喜欢你”。
“那时候”,一个过去式的时态。
意味着早就终结与翻篇。
她刚才怎么能那么得意忘形,以至于延伸出这么多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想法。
还好,她虽然是个小丑,但她的小丑行径只有一个看客,那就是她自己。
念书那会儿,简悦绝对算得上李兰幽羡慕的那一类女孩子。
简悦跟林欣愉一样,身上有股富养气息,一举一动自信优雅,没有县镇女孩常见的土气和局促感,很明显地区别于学校大多数女同学。
人与人之间是很奇怪的,如果相差太远,那就只有纯纯的仰望,比如拿巴菲特的财富和李兰幽相比。
但如果距离很近,唯独某些方面稍次一点,那就容易产生比较心理和落差感。
李兰幽没敢去设想,如果李家没有落魄,如果她的原生家庭依旧是她的底气,如果她的生活和个性不曾遭受打击,那高中时期的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林欣愉跟简悦呢?
在另一个父慈母爱的平行时空,她展露的性情与才华、她在学生间的名气与受欢迎的程度,让关注与被关注、暗恋与被暗恋的人物关系产生了对调。
李俭没有带着她去彧家借钱,她不认识彧亮,但在她代表新生入学发言的时候,彧亮率先记住了她的面庞;在她深夜骑车回家的路上,彧亮宁可绕路也要做护花使者默默护送;在万众瞩目的舞台的幕布之后,她因伤弃赛黯然落泪时,彧亮会悄然出现,给她递上纸巾,把她拉进自己的臂弯内……
可惜,人生没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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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顺琦在车上浅寐了二十分钟,不知道这二十分钟里李兰幽已经完成了一轮沧海桑田的心境巨变。
她的脸上风平浪静,柔和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美团骑手的距离显示,“骑手还有300米到,我们在楼下等他吧。拿了外卖再上楼。”
“行。”他先下车,很自然地把手掌举了起来,放在车顶下方,避免李兰幽撞到头。
“谢了。”李兰幽没有忽视这个细节。
梅顺琦住的这地方,属于绿城旗下典型的高端楼盘,小区大门设计往往做的很有格调。
李兰幽假装欣赏起周围的影壁、泉石与流水,实则是给梅顺琦留足够的空间回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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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悦正在梳妆台化妆,手机屏幕亮了,她以为是梅顺琦回信息了,放下粉底刷,擦擦手,忙拿起手机查阅。
原来是画廊总监给她推来一张个人的微信名片,附言:「这是昨天那位藏家的秘书的微信,你跟她对接吧。」
简悦牵了牵嘴角,有些淡淡的不屑,心说藏家的本人昨天都亲自加她微信了。
通讯录页面,近三天新加好友内,显示已添加「月亏水溢」为好友。
但公是公,私是私,还是很有舍近求远的必要的。
有钱人花钱养秘书、养助理,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筑起阶级壁垒吗?
再说了,总监都没人藏家的私人联络方式,她说她有,领导会怎么想?
她公式化地回复收到,表示自己今天稍晚会主动联络对方,然后继续怡然自得地化起妆。
室内是主打松弛的包豪斯软装风格,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在朝霞中渐次铺展,曼岛已然苏醒。
无论把眼睛放在哪一处,她都觉得赏心悦目。
旁边儿那杯刚磨好的咖啡还在散发深烘的焦香,一股淡淡的愉悦包裹着她,简约知道,她生活中的小确幸,深刻地建立在这种小布尔乔亚.情调上。
简悦对着全身镜比划衣服,这时收到梅顺琦的回复。
梅顺琦:「你起挺早啊。」
预料之内,无视她想结婚的暗示,这几年来一贯如此。
简悦深知,男人的回避与不主动就是拒绝,只是,她不死心,所以时间久了,也就把催婚当成了挂在嘴边的习惯,反复在他的耐心临界点横跳。
实际上,有次他被逼急了,也曾明确摊牌自己没有结婚的意愿,如果她因此想要分手,他也接受。他不想耽误她。
说是不想耽误她,其实是不想被她捆绑死吧。
她如果有点儿自尊,就该拎起包永远地离开他。
可她就是硬气不起来。
她有种莫名的直觉,只要她敢迈出那一步,他永远不会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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