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过半，觥筹交错。
有的人举着酒杯四处敬酒，逢人便攀谈上几句，生怕错过一个名门世家。有的人埋头猛吃，生怕亏待了这桌珍馐，连抬头的功夫都舍不得。有的人面色紧张，机械地重复着端杯、喝水、放杯的动作。
周南行被几个热情的考生围住，正费劲地应付着那带着试探的攀谈。祁霁正在与钱行推杯换盏，他面色从容，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举杯，偶尔颔首。
祝清安端坐在自己的案几前，面前的菜肴只动了几筷。
她微微垂着眼，似在认真品着手中茶盏，又似在犹豫下一筷该尝尝哪道菜肴，末了，她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去也顺着杯沿滑过，不动声色地锁住身侧之人。
张林，他一直未曾动筷。
他只是坐着，脊背笔直，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他坐的有些太端正了，比起读书人，那身姿明显就……更像一名军人。
这时，众星捧月中的钱行突然提高了声音，“这等美味佳肴，诸位可都别浪费啊！”
张林这才恍若回神，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祝清安轻轻放下茶盏，收回几分目光。
这人怎么连吃饭都像在执行命令？
钱行身旁的人刚散去几分，张林突然起身。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向主位。不同于方才面无表情，此刻他眉眼舒展，眼底含笑，凑到钱进身旁微微欠身，不知说了什么，钱行乐呵呵地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张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钱行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些，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虽好，张林恭敬地一揖，转身回到自己案前，继续吃了起来。
午宴接近尾声。
申时将至，钱行瞅了瞅窗外的日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
“时辰也差不多了，”钱行起身，环顾一圈众宾客，“诸位，随我来这最后一关罢。”
话音落下，他领头走出花厅，众人连忙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祝清安没有着急动。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花厅中的人越来越少，周南行走了出去，祁霁推着轮椅也跟了上去。
张林却始终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恍若未觉，目光落在窗边。
眼瞅着花厅中人就要散尽，祝清安稍加思忱，站起身来。
她目不斜视地从容走向门口，但在踏出门槛瞬间，目光微微侧转。
张林终于动了。
他走在所有人最后，步伐缓慢，阳光下那藏蓝的身影在最后像一道拖长的影子一般。
后院早已搭好了高台，红绸缠绕，红缎飘扬，好不喜庆。
“铛——”
申时一到，一旁的小厮敲响铜锣，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聚向那高台之上。
钱小姐的身影，袅袅出现在栏杆之后。
不同于晌午的素衣，此时的她换了一袭鹅黄色的襦裙，坠着红色绦带，手持一只红色绣球。那比她的脸还要大上几分，刺绣精美繁复，带着长长的飘带。
钱小姐面容依旧被轻纱遮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一只束之高阁的精致瓷偶。
知道的是选夫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女儿呢。
祝清安暗自腹诽道。
伴随着钱小姐出来，台下众人又开始骚动起来。
有的人跃跃欲试，踮着脚向台上张望。有的人兴奋地与邻座谈论，压不住的声音越来越大。有的人已经开始暗暗活动筋骨，似对那绣球势在必得。
祝清安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越过一侧的祁霁，落在张林身上。
不同于其他人，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望着高台。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他人对美人的垂涎，没有财富的兴奋。
像是在看一个任务。
祝清安收回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祁霁，对方也正望着高台。
祝清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恰巧与钱小姐四目相接。
几乎是瞬间，对方原本毫无波澜的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些像是，恳求？
像是在无声诉说，说着说不出口的痛，有似在乞求什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只是一瞬。
下一刻，钱小姐便垂下眼睫，那道消失，快的祝清安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
“诸位——”钱进走到台前，喧哗消失，“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这最后一步，我也实在难以取舍。”
钱进顿了顿，笑容和蔼，“即是为小女择婿，那这最后，便交给缘分罢。”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今日，最终能接到绣球者，便是我钱家的佳婿！”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有人已经撸起了袖子。
钱小姐上前一步，举起绣球。
红色的飘带顺着栏杆垂落，恰有一阵风路过，飘带在风中轻轻摇曳。
风停了。
飘带垂落。
钱小姐没有在看任何人，双手用力，将绣球抛向空中。
祝清安眼瞅着那绣球冲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那清晰的轨迹，清楚到她自己确信。
自己只需抬手，那绣球便可稳稳地落入自己怀中
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从旁侧一跃而出。
是张林。
他纵身跃起，手臂已伸展开来，指尖眼瞅着就要迎上那绣球。
祝清安眸色一沉，脚下发力，几乎同时跃起。
她侧着身子，眼瞅就要截断张林的去路。
对方察觉不对，身形在空中一拧，足尖在身侧一身肩头一点，借力再次拔高，伸出的手臂眼瞅着就要越过祝清安，触向绣球边缘。
被踩到的祁霁似是始料未及，整个人带着轮椅倾斜起来，眼瞅着就要一起翻到在地。
祝清安的余光瞥见，心猛地一缩。
但绣球就在眼前，张林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红色的绸缎。
电光石火之间，张林身形一滞。
那已经触到绣球的指尖，竟莫名向下沉了几分，不知是力竭还是怎的，那上升的势头骤然终止。
祝清安顾不得多想。
她探手，揽过绣球，同时身形一转，在空中生生扭出一个角度，向祁霁下坠方向探去。
“砰——”
轮椅砸在地上。
祁霁没有摔下去。
祝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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