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红烛下,一道女声低喃着:“添一口好锅,五块;糯米,三块;大瓦缸,两块五;糖票…”
“行了快睡吧。”陈向川刚洗漱完回来,自然地站在她身后。
姚棠月正算账,只觉得几道温热的水滴洒在肩上。扭头一看,陈向川正拿毛巾擦着头发。
她叹了口气,“糖票不好弄。”
秋收分了六百多斤的麦子够吃到明年开春的,糯米也是用粮票换的,这些都不难弄。可做麦芽糖也得用白糖调口味,哪怕用的不多也禁不住天天做。
“供销社的白糖限量,每人每个月半斤。”姚棠月笔杆子恨不得戳透纸张,“咱家户口本上这几人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个月一斤二两…”
“不够。”两人同时说了一句。
漫长的沉默……
这种情况靠自己是指定不行了。姚棠月停笔将蜡烛吹灭躺回床上,刚翻了个身突然想到:“要不我去问问堂叔吧?怎么说他也是劳动局的干事,应该有点门路的。”
“你堂叔?”陈向川顺势在床边坐下继续擦头发,边擦边想着:“找你堂叔不如找我队长呢,他还是劳动局局长呢。”
“你队长…”不知为何,姚棠月总觉得局长对她有敌意,她不觉得局长会帮她,因此打了两句哈哈,“我这不是想着你不喜欢走后门,怕你觉得我没原则嘛?”
“这样是不好。”陈向川从善如流,“只不过这种事情让你一个女同志开口,终究是不好。”
“何况他的职位高,知道的门路应该也更多,找他一劳永逸了。”琢磨着反正姚棠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撇撇嘴说:
“上次在镇上碰到你堂叔,和他打招呼他也没理我。我知道,他总觉得我是个吃软饭的。求他?他也许巴不得我们把生意做黄了好把你嫁出去呢。”
姚棠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多余,堂叔的性格她了解,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陈向川的老队长不也是对她不怀好意,巴不得他们把生意做黄了好给陈向川介绍对象吗?
反正姚棠月懒得找堂叔,既然陈向川愿意主动请缨,也省得她开口求人了。
——
县劳动局。
局长办公室在政府大院的东侧,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木牌。陈向川进去的时候,王文才正对着搪瓷缸吹茶叶。
“向川?”他放下茶杯脸上堆起一个笑,“稀客啊,快请坐。”
陈向川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队长,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兄弟之间说什么帮不帮的,你尽管开口。”
陈向川腼腆一笑,有些局促:“我听说副食品厂那有些计划外的碎糖,最近我和唐月准备做点麦芽糖卖,正缺这个,你看——”
话还没说完,王文才打断了他,“麦芽糖?向川啊,不是我爱多管闲事,只要你愿意回北京,整个糖厂多少岗位任你挑选,你又何必…”
“哥,”陈向川笑意渐淡,“我只想靠自己做一番事业出来。今天来这里是我冒昧了,看你工作还忙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哎!你看你!”王文才拦下他,转身拨通电话,“是副食品厂吗?我是劳动局的王文才,让你们厂长接电话。”
名号很响亮,没等多久,对面很快接通电话。
王文才换了一副没那么严肃的表情,从容不迫地像是在话家常,“对对对,没什么,就是了解了解情况。”
挂了电话,他摆摆手,“没问题,周厂长说了,你直接去仓库提,条子他已经开好了。”
陈向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道谢。
“这是哪里的话!”王文才笑笑,“你能来找我我就很高兴了,这说明你没忘记当年那段经历,你的心里还是有我这个老队长的嘛!”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向川便借口有事离开。待他走后,徐家栋默默从隔壁会议室中走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又回到局长办公室。
王文才望着窗外发呆,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道:“年轻,需要吃点苦头。等碰了钉子,就知道谁是为你好了。”
第二天,陈向川依言去副食品厂提糖。仓库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着本子眉头越皱越紧。
“同志,你那个条子…是谁给你开的?”
陈向川实话实说,“是王局长和周厂长打的招呼。”
主任连连摇头,“王局长是打过招呼,可他没说批多少。咱们仓库这批碎糖已经被上头定了,说要优先供应食品厂,你这边…”
他合上账本,一脸为难。
既然是别人安排好的工作,陈向川无意为难别人,只应了几句便走了。
走出副食品厂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唐月关于队长的那番话。
究竟是真没糖还是就像唐月说的,队长有心为难他?他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边的姚棠月在家里也没闲着。
她把瓦缸、簸箕、竹筛、纱布,能洗的全洗了一遍放在院里晒,就等着陈向川带糖回来。
等了一上午没等到陈向川,倒是等来了徐家栋。
徐家栋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后座上绑了个麻袋,袋子上印有“副食品厂”几个红字。
“唐月,”他笑了笑有些不自然,“这个应该是你需要的吧?”
姚棠月一愣,“这…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是你堂叔找的我。”徐家栋把麻袋卸下放在门槛边,“我和他不都在劳动局嘛,他听仓库说白糖到了,就托我跑一趟,说你可能用得上。”
姚棠月掂了掂麻袋,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二十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堂叔这么好心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堂叔会找徐家栋更是让她意外。
这俩人分明八竿子也打不着嘛。
还有陈向川,他不是说去找他队长吗?怎么这糖反而是徐家栋先送来呢?
“谢谢你了。”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唐干事垫了。”徐家栋飞快踢开车子支架,“非要算账你找他去吧。”
他骑上车一溜烟跑了。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陈向川才推着车缓缓走进来。
姚棠月早将白糖搬到了从前她和陈向川都住过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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