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被沈泽许伺候按了会那只受伤的腿,其实早就不疼了,但这几天一有空沈泽许就要给他按。
反正……还挺舒服的。陈温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在里面没待多久,毕竟外面还有只嗷嗷待哺的猫主子要伺候。
陈温找出猫粮袋,刚拿出来,大少就馋得两眼放光,亦步亦趋地绕着他的小腿打转,喵喵叫得又软又急。
撒上猫粮,大少立刻埋头苦干,吃得呼噜作响,尾巴满足地晃来晃去。
沈泽许也从卧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蹲在地上摸猫的陈温,说:“我今晚就不走了。”
“嗯,”陈温头也没抬,手指挠着大少的下巴,叹了口气,“你妈啥时候回来啊……”
随即他站起身,看见沈泽许还杵在原地没动。想起回来时在楼下吃的烧烤,两人身上都是一股油烟味。
“还不去洗?”他故意板起脸,“不洗澡别想上我的床。”
沈泽许低笑一声,走近两步,说:“但是没衣服换啊。”
“不关我事,”陈温移开视线,无情道:“自己想办法。”
“行,”沈泽许懒洋洋地补充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选项,“那就光着。”
“你敢!”陈温立刻回头,耳根微红,“那叫耍流氓!”
“那怎么办?”沈泽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温被他看得没了脾气,终于放弃“刁难”,朝卧室抬起下巴:“自己去看衣柜。”
沈泽许这才转身进去,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陈温听着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看着脚边埋头苦吃的大少,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泽许洗完,陈温才进去。
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烧烤的烟火气,换上带着清甜桂花香的沐浴露——和沈泽许用的是同一款,所以出来时,两人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气息,交融在小小的空间里。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近乎琐碎,却让人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同居,分享着同一盏灯,同一种味道。
陈温推开卧室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沈泽许正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余华的《活着》。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神情专注。
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竟有一种圣像般静谧又难以捉摸的温柔。
听见动静,沈泽许抬起头,合上书放回原处,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示意他过去。
陈温走过去,钻进被窝。
有那么一瞬间,他望着沈泽许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像被温热的糖浆包裹,柔软而坚定地想: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是此刻的恋人,也会是将来的家人。
他们可以就这样,在无数个相似的夜晚依偎,偶尔斗嘴,时常分享惊喜,而后一起,把漫长的日子过得短一点,再短一点。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沈泽许察觉到陈温一瞬不瞬的目光,侧过头问道。
“想你了。”陈温回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沈泽许失笑,指尖拨弄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发梢:“我们好像没分开吧?一直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管。”陈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过来。”
沈泽许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凑近他。
陈温却忽然把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只从边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羞涩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泽许,声音透过柔软的织物传出来,有些模糊,却每一个字都滚烫:
“沈泽许,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
又过了几天,陆晚枝的假期似乎被无限拉长,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江尘那边在最初几次交流后也再无音讯。
就在陈温以为事情会继续悬置下去时,江尘的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江尘:我姐发现我们认识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了,反正就是这样了。」
「她想让你过来一趟,你看方便吗?」
消息来得突然,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预感。
今天恰好是返校拿成绩单和假期作业的日子,纷乱又平常。
陈温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江夏为什么会突然要见他们,更不知道面对一个可能已知晓生命期限的人,自己该说什么。
但他没有迟疑太久。有些事,知道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有些人,遇见了就不能转身离开。
深吸一口气,陈温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温馨提示:方便。今天中午拿完成绩单就过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陈温将江尘的信息告诉了沈泽许。沈泽许只是微皱起眉,没有多问,看完江尘发来的地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陪你。”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消毒水味混杂着人来人往的嘈杂,让陈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悲伤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像要被迫去揭开一个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残酷的真相。
越靠近那间病房,脚步就越是沉重。
走廊被无限拉长,白墙和指示牌透着冰冷的意味。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阻力里,艰难得几乎要迈不开。
短短一段路,走得煎熬无比。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沈泽许。
沈泽许没说什么,抬手,极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温点点头,像是从这份沉默的力量里汲取了一点勇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转动门把,独自走了进去。
病房里阳光出奇地好,大片大片的暖金色铺洒进来,有些晃眼。
这是个三人间,江夏的病床在最里面。
靠门的床上,一位病人正背对着门小憩;中间那张床最为热闹,家属正旁无他人地和病人说着什么,声音高亮,也不知那位闭目养神的大爷是如何入睡的。
陈温挪着步子,提着在路上买的水果,穿过这片混合着消毒水味和人间声响的区域,终于走到了最里侧。
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被洁白的枕头衬得几乎没有血色。
唯有嘴唇上,涂着一点不算鲜艳、却明显是精心描画过的口红。
见他看来,江夏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挥之不散的疲惫,却泄露出这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之下,深不见底的虚弱。
眼前的景象让陈温喉头一哽,视线瞬间模糊。他用力咬了下口腔内侧,才勉强稳住气息,走到床边,唤道:“江夏姐……”
江夏微笑着,拍床边的长椅:“坐呀。带了什么好吃的来看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家中闲聊。
陈温依言坐下,将带来的果篮放在一旁的小柜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苹果、橙子……还有你爱吃的芒果。”
江夏伸出手,拿起一个金黄饱满的芒果,突然整个手一动也不能动。
陈温看见她眉心猛地一蹙,紧接着,细汗从她额角渗了出来——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生理性的痛楚。
没一会,江夏恢复原样,将芒果凑到鼻尖闻,眉眼舒展:“真香啊。”她将芒果轻轻放回篮子,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怅惘,“可惜,现在只能看看,闻闻味道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陈温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夏苍白的脸和依然弯着的嘴角,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哽咽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隔壁的聊天声渐渐远去,但他迟迟不得江夏的回答。陈温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凉得他心惊。
“江夏姐,你骗我……”
江夏知道他在指什么——指那天她匆忙离开时,对陈温、或许也是对所有人编织的那些关于“不爱了”的谎言。
她沉默着,将自己的手从陈温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男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在往下沉。
“在治疗了,”江夏没有回答陈温的问题,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晚枝姐……”陈温声音发紧。
江夏费力地摇头,“别告诉她。”
“为什么?”陈温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压抑的情绪像泉眼往外涌,“她有权利知道!她是你——”
“陈温。”江夏打断他,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冷静。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也更疲惫:
“她该有自己的路,有她不被打扰的人生……不是一回头,就看见我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青筋微凸、瘦得只剩骨节的手腕,停留了几秒。
“你能懂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的。
沉默良久,江夏从枕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向陈温。
“这个,帮我保管。”
陈温没接:“这是……?”
“给晚枝的信。”江夏小声说:“如果我走了,再给她。”
“你别这样说……”陈温喉头哽住。
江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陈温,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只能托付给你了。”
陈温的眼泪滚下来:“我们去北京,去上海找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江夏轻轻摇头。
“我的分型,晚期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她顿了顿,掀开一截袖口,皮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瘀紫,“血小板一直在掉,昨天咳血了。”
“那也不能放弃啊!”
“这不是放弃。”江夏看着他,说:“是选择。”
“我奶奶走的时候,身上插了七根管子。最后那段日子,她总是看着我们,眼睛在说‘让我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发颤道,“我不想那样。更不想让晚枝记得我那个样子。”
陈温再也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信封,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重得让他抬不起手。
窗外的太阳被乌云挡住,江夏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每天晚上关灯之后,我都在想……如果就这样醒不过来了,倒也不算坏。”
“可我更怕的是……花光所有的钱,受完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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