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之梁望着他：“怎么了？”
闻辞大力地咳嗽，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脖子因气喘而红透，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佳，他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一边还朝汴之梁挥着手。
汴之梁伸手扶住他，拍着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闻辞终于从口袋里找到那个被自己对折好的口罩，连忙戴上，罩住了自己半张脸，抬起眼睛来，眼眶很红，咳嗽呛出的泪水连睫毛都沾湿。
强烈的脆弱感悬在眼尾，因口罩遮挡更盛，他仰起一点头，去看汴之梁，对面眼里纠结地混了很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有疑问，茫然，担忧，心疼……独独没有生气。
“哪里不舒服吗？”汴之梁弓着一点腰背，耐心道。
闻辞的鼻子闷闷的，好像堵住了：“我…有一点感冒。”
汴之梁恍然。
怪不得今天去学校接他时，还戴着口罩，他以为那是闻辞拿来防风的，自然也就忽略了藏在语气里，偶尔的一点鼻音。
然而，自己还让他坐了那么久的露天餐厅，喝了冰酒，在毫无遮挡物的冷风台上看了半个小时烟花，他都做了什么……
“怎么不提前我说？”汴之梁语气里夹着责怪，抬手去摸他的额头，“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走去车里量个体温。”
闻辞顿着身拉住他：“不用……”
“小感冒而已，我吃过药了。”
方才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人忽略了身体的细微变化，这会儿冷静下来，闻辞才察觉出自己嗓子有点痒痒的疼，于是语速也变得慢慢。
“吃药？”汴之梁侧头蹙眉，“头孢？”他突然想起——
“那你刚刚还喝酒？”
一点斥责的语气，让声音陡然变了味道，闻辞知道，反正自己今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通通做了个遍，于是不开脱不赖皮，主动认了错：“我也没吃头孢，喝的抗病毒口服液，和一些其他的……”
“你别生气……”他声音越说越低。
两人互相拉着对方的手，谁也不松开，汴之梁见他这神情，心早已软到不知何处去，另一只手盖上来，背影跟着牵动了一下，他将闻辞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我没生气，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他只是在怪他自己。
“我刚刚语气重了，对不起。”他朝掌心里哈了一口气，掌心里灌进一股暖热的气息。
闻辞抱着花的那只手，在冷风里吹了很久，像冰块。但一路上，他也没有开口让自己帮忙过……
汴之梁在心底叹了口气。
闻辞顺着他拉手的方向看过去，昏黄的路灯下，看他为自己着急忙慌地取暖，这感受，是陌生的，又是他所贪恋的：“那也算语气重吗？”
“我觉得很温柔啊。”
汴之梁闻之突然停了动作，抬起来看看他，若有所思：“闻老师，你对我滤镜未免太重了吧。”
“我认真的。”
话从他的笑意间趟出来：“上次，在独克宗古城，你问我会不会有烦躁的时刻，感觉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好脾气的人？”
闻辞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起这码事，若非他说，自己压根都忘记，被人翻旧账的滋味和教资实操考试的尴尬毫无区别，赖账的手段，用过一次就不管用了，他害怕被汴之梁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话时，口罩也跟着一动一动：“我说的，是事实嘛。”
汴之梁看了看他，兀自轻笑。
“嗯，事实。”他把闻辞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口袋，“那现在我们先送病号回家，好吗？”
走出几步，闻辞才后知后觉：“诶，熊呢？”
他在自己手里左看右看，都没有抱抱熊的影子。
汴之梁晃了晃，棕色小熊在他臂弯里稳稳坐着，张开毛茸茸的双臂：“我拿着呢。”
“我不会忘。”
又一次，今晚，他这样说。
上车后没一会儿，闻辞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中途汴之梁停了一次车，靠在沿海公路边儿上，在闻辞均匀的呼吸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未发烧。一脚油，直接踩回了雨花巷。
不清楚是不是空调的原因，闻辞睡得格外沉，好几次路面有颠簸，闻辞都没醒来，中途汴之梁还接了个工作电话，也没能将他吵醒。
车停在巷外的街道边，灯稀松，人影淡，南城是一座年老的小城，并不能与大理、丽江这些热区相比较，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空调呼呼地吹着，闻辞的呼吸规律，从他隐隐起伏的胸口处，能窥见一斑。
汴之梁解了安全带，往中控台坐近了些，半个身子倾到外边儿，撑着手，面对闻辞。
他的睫毛比自己印象中还要长，以前没敢仔细观察过，这会儿看，才觉得真是……很漂亮，却不女气，就像有的女孩儿，虽然英气，却不男气，那颗平时掩藏在眼皮褶皱里的痣，此刻一览无余，正正好点在他左边的睫毛上方，因为位置的奇特，太异于常人，就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迫使人忍不住想去摸。
汴之梁指尖动了动，顿住，捏紧了拳心。
他在安静的车厢内，如此看了闻辞很久……
呼吸时，闻辞的嘴唇突然微小地动了动，紧闭的唇松开了一点，使得他上唇微微翘起一点，形成似有若无的幅度。
于是乎嘴唇，也跟着呼吸，一点点上下浮动。
这个地方，他刚刚亲过。
汴之梁想。
他脑子里当即浮现出闻辞贴着他时的触感，很新奇的，第一次体验，最难得的是，那还来自于他最爱的人。
他突然想感谢自己守身如玉的三十多年，才让他等来了这最好的。
皇天不负老处男，诚不我欺。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一声“叮”猝然打断，新讯息跳出，中控台上屏幕亮起。他慌忙关了静音，去看闻辞的反应，万幸并没有吵醒。
有那么一瞬间，汴之梁真的不想叫醒他了，就这样为他开着空调，在车里，只有他们彼此，如此看他一整个夜晚，油费什么的，随便吧。
他真想自私一点。
在一番不算太难的挣扎后，汴之梁抬手，温柔地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闻辞，醒醒。”
这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很奇妙。
像是经历了一个进阶的过程。
方才还沉睡不醒的人，却在听到汴之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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