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神官，法号鸣渊”
白晓梦先把妄生放到干净地方站好，而后不慌不忙掏出上苍主神官令。不错，她虽然被贬了级，但只是名义上的，神官令等级并未改变——这也是她前几日掏出来才发现的，帝君并未告诉她。
做完亮明自己身份的环节，便是下一个环节，但在此之前，她先是闭眼嘴巴吸吐了口气，这里的味道真的很一言难尽。
再睁眼，铜眸亮微光：“何将军，您在平苍城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查明。抗拒从严，还请您把一切交代清楚，然后跟我们走一趟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渡看了白晓梦亮的牌子，骤然发出一阵诡异无比的笑，站起身子来，仰头抹了下脸：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下凡大显神威，除祟来了……”
笑罢，便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双眼看向白晓梦的目光好像变得与先前大不相同了，她就这么平静地太过反常地看着，哪怕经过陌刀也没有一瞬间拔起来冲眼前神仙攻过去，而是缓缓开口，好似在讲一个故事，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多年前，你佑我们家母女平安，这一个庇佑，让我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这个渡字起得太好太好，因为鸣渊元君真的在庇佑，佑我成人，佑我参军”
讲到这儿，她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坑口，语气像是在讥讽：“可惜啊……后来我才发现你这个神仙就是个笑话，什么神仙济世苍生，满城饥荒你不来，瘟疫横行你不来，狗皇帝自己卖国求荣，整个晴川沦陷你不来庇佑……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一个最最无辜的人……你算得了哪门子庇佑人间的神仙……………”
她愈发悲愤道，而后又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敛起嘴角，一步一缓走向白晓梦：“现在呢？还是跟个被贬了的神，和我这个千古罪人，还有一只贪鬼一起困在这个晦气不堪的地方，看来这无所不能的鸣渊大人，也是有今天”
？
白晓梦心里头生了疑惑，她咋知道自己是被贬了，但细细想来她能提前埋伏就证明她一直在盯着自己：“何将军，自我入城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我？”
“对，我早就知道你来到此处，也早就知道你被贬了，只是可惜……不会想到你能耐还挺大，没了法力也把我坑底下的东西尽数撂倒”何渡也不隐瞒了，说道
白晓梦微笑道：“彼此彼此，论能耐还是何将军更大，只是可惜没用在和当初一样的道上”
这可未必是恭维，毕竟这何渡，阵法能连阴间，还能封禁法力。还掌握豢养傀的能力，若是有所走正道，她敢断言，哪怕飞升也是早晚之事，可惜了。
“只是如今虽说我们都困在这地下，但我想要出去还是有办法的，何况何将军，证据确凿，还请您坦白罢，这样我也好帮你”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帮我……对人间不管不顾的鸣渊大人，方才还同那只贪鬼沆瀣一气杀了我为下女将，又把我炼的傀全屠了……帮我………果然是外皮正人君子，内里污浊不看堪…………”
说罢，她又发出了一连串笑声，不知道是气到发笑还是悲到发疯。
“……”
白晓梦听见这话，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飞升五百余年，我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凡间，又因身为主神需要管理神宫，无法搬迁下凡，只能一年到头四处奔波，
生怕少了任何一个信徒的祈愿，判案无数，至少给所有人都主持了比较公正的公道。
虽然未必能让所有生灵满意，
但求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又道：“何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我何时对人间不管不顾了？还有，你让你的姐妹准备把无辜凡人扔下坑，为了他们性命，我们总得自保，再者，您不可能不知道傀儡是神官的底线。”
“无辜……呵…我可看不出来那个狗皇帝国家里头的后人有多无辜……她们当年……一个个国破家亡之际走投无路却分毫不退死守国境，结果呢………换来的只有生不如死。只能眼睁睁在叛军设下的阵法里头化作怨鬼，她们难道不无辜……她被活活羞辱后挂尸死守的城门，难道不无辜……我现在只是杀了一群人，算是便宜了”
她？
她是谁？
白晓梦愣了愣，怎么又蹦出来一个跟案子有关系的人：
“…………罢了，前尘往事我们暂且不论，毕竟此事需要耗上不少时间，我们先看解决眼前最要紧的事情。何将军，现下这祭坛崩塌，我们被困在此处，我只想，这想必应该不是您的主意吧，您不会踏云驾雾的法术，飞不出罪人坑的，不可能让自己下来”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白衣面具人，对吗？那个戴着哭丧面具的白衣人是你同伙。从我们进了山中法阵开始，它其实一直在引我们探寻真相，先后两个法阵，哪哪都有它，应当是你同伙。现在见事情暴露，便直接将你连同我们一起关了进来。”
何渡此刻沉默不语，估计是认定今日同自己和妄生要同归于尽了，也不会有多少好脸色。但白晓梦也不着急，她有一万种方法能套话：
“何将军，您如今因为恨我从前不救所为，怨今日毁你报复计划也罢，我的本意都是希望能帮你，你虽不信我，但我终归是神仙，你们眼中所说的无所不能的神仙。何况那个白衣人，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同伙，如今把你关进罪人坑里头，你的其他姐妹们估计都看见了，她们现在在上面又会不会被白衣人悉数杀尽，我就不得而知了。”
何渡先是一愣，霎时之间浑身颤抖后退几步，随后又捂着心脏跪了下去，面露痛苦之色。白晓梦大概是猜出她心口有旧伤，趁机走近，轻轻单膝蹲下，掌心停在她胸前几寸处，伸手为她施法缓解心口的疼痛，神力随着铁甲裂隙缓缓进入她的鬼身中。卖了个人情债
“我知道你虽对她们严厉，但这终归是常年征战，必须要纪律严明才能从沙场上面活下来，但始终的愿望皆是她们有命活在世上。南苑百姓最信的便是前世安好，来生才能安康”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假惺惺的了”
何渡依旧倔强，但听得出语气比方才温柔了许多，显然是有些动摇了。
“我不需要，更不会道谢”
“……她们现在是怨鬼，难渡奈何去入轮回，你也是，你在想如何能给她们一个好归宿，你同我说清楚事情，配合神庭把一切后事解决好，神庭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刁难。”
“如若上去后白衣人的的确确把她们屠杀殆尽，我向你保证，她们会完好无损地等着来生平安，绝不会再受半分侮辱，并且将白衣人缉拿归案。”
半晌后，何渡眼底的猩红难得敛去半分，这才顿了顿，开口：
“呵……仅凭你一言，如何让人相信？”
白晓梦温声道：“绝无欺瞒，只要你配合。我如果只是单单为了捉你，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也许是因为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又或许是因为被那白衣人坠入了爬不上去的深渊，尸山血海之中，跪在坑底，只能看着上头姐妹不知生死，心灰意冷。
何渡暂时收起了对凶手的攻击之意，只是声音仍旧寒凉：“你要问什么？”
“那些傀，您在上面大骂他们是贱人，他们是从哪来的？”
“当年南苑狗皇帝那群还在人世的走狗官员，还有弑杀军队的叛军……我从阵法中出来后，就把他们全部用疫病做成了傀。”
“你是怎么学会操控这个死人疫的？还是当初你同那个白衣面具人已经遇见，其实是她会操控死人疫？”
“它能够随意操控那怪病，跟这些玄乎东西有关的事情都是它教给我的”何渡冷不丁道，越说越是怒意怨气外散，怕是对那白衣面具人认清了，此恨绵绵无绝期。毕竟，遭受许多背叛的人，早就对背叛二字恨之入骨，却因为至情至性，对在此之前的相知相识少了几分警惕。
“………”
地洞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从何渡嘴中，白晓梦这才渐渐理清了这宗案卷的大致脉络：
当初南苑国灭亡之际，死守陪都的那群南苑女将士们纷纷被围城叛军在粮草断绝之际屠戮殆尽，甚至被一个自称军师的道士下令，镇在阴间深处，怨气过重，至此成了怨鬼。
地底终年不见日光艳阳，底下又有奈何黄泉滋养，土壤潮湿，她们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道被折磨了有多久，也是饿死了又饿活过来，怨气一日比一日更甚。
终于一日，白衣人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将这阵法轻而易举破除，又利用何渡与南苑诸位女鬼的性情与仇恨拉她们入伙，带她们复仇。白衣人教何渡诸位如何复仇，何渡只要按照它给的计谋想策略即可。
她说：白衣人与她一样，不信神明，又憎恶众生漠然。
他们相逢何必曾相识，同病相怜又心怀怨念，“盟友”一词落在他们身上自然是早晚之事，以此计谋接近，再简单不过
何渡从洞中出来后才发现外头不过一年多便换了天地，灭国叛军囚禁皇帝，文武百官卖主求荣，于是在那白衣人的指引下，她便把所有能杀的，全都杀了个干净，也因此同它结盟。
后又在这百来年间知晓傀疫炼傀，知晓活人血肉熔石中，铸成神像可辱神明，又建了地宫做修炼生活之地，骚扰阴间，并且焚了方圆中所有神庙，使管事的小土地们散的散，无奈的无奈。只待有一日这群傀能乱了人间，灭了当地狗皇帝狗百姓的后人。
但傀需要活人祭祀才能强大，何渡一来是为了报复忮忌，二来她深知那群禽兽不如的东西最喜欢妙龄少女。便把目光与手掌伸向了平苍城一带的婚嫁人家，屠杀殆尽。
因为傀群喂养需要大量血肉，几十人根本不够底下这群贪得无厌的东西塞牙缝，便从鬼市买人扔进坑中喂养傀群。
这才有了平苍城今日的局面。谁知道百年心血被两个“人”不到一炷香时间全给销毁了。
…
“难怪先前冥府会有一段时间鬼怪骚乱不断……”白晓梦小小声嘀咕了句，抬头又问道：
“你可知那白衣人是何人？从何而来？”
“我不知。”
“……不知道是谁你还敢公然合作？”
“这又关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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