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狠毒啊，也不知道外面那些对李观水一片仰慕之心的人，知不知道仙门第一人的这一面。
大概是知道的。且他们还希望李观水对待魔修的手段越狠越好。
贺新琅忍着痛意扯动嘴角：“那你们怎么还不杀了我？”
他这副不要命的疯劲，实在是应天长所不能理解的。应天长知道李观水有多么痛恨魔修，更别说她本来就是要将贺新琅立地处决的，只不过被鹤冲天阻止了而已。
杀了贺新琅当然容易，但之后他们还要多久才能抓到一个现成的魔修？抓都抓到了，自然要将贺新琅的作用最大化。
知道掌门要留下贺新琅的命，李观水也不能私自行刑，但这不代表她对贺新琅半点办法没有。
既然威胁不到对方，她索性收回无痕剑，看着贺新琅狼狈的样子，突然道：“我以前见过你？”
“当然，我这道伤不就是拜仙子所赐吗。”
顾左右而言其他，贺新琅的答非所问让李观水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我见过你，在一千年前。”
应天长闻言惊讶。
修真界所有人听到一千年前这个时间点，都会下意识联想到同一件事：仙魔大战。他也是经历过这件事的，细细去看贺新琅沾满血污的脸庞，却记不起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一号人物。
贺新琅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仙子好记性。”
这般高远的人物，居然还会记得他？
“你曾是魔尊的部下，”李观水仔细关注着贺新琅的神情，一点点细化自己的猜测，“你想复活魔尊。”
贺新琅讥讽：“十个魔修里有九个都想复活魔尊。”
毕竟魔修在修真界的地位堪比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但千年之前，魔尊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
虽说最后魔尊不敌正道众人而陨落，但魔道修士还是经历过一阵小小的辉煌。如今仙道昌盛、魔道式微，魔修更想无所不用其极，让魔尊重现世间，复兴魔道。
李观水见对方这样子，心中若有所悟，断定道：“但你是剩下的那一个。”
“或者说，你不是不想复活魔尊，而是根本不在乎。”
“你没有参与到魔修复活魔尊的作为中去，自然也不清楚魔教到底要如何才能复活魔尊。”
贺新琅面上的笑彻底僵住，没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看上去飘然世外的人看穿了真实想法。他原本还想伪装一下，可在李观水那双眼睛里，似乎自己做什么都会被看穿。
贺新琅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李观水牵着鼻子走。说不定对方压根不记得自己，只是突然提起往事让自己放松警惕，不再对她的话完全戒备。
打开一条口子，撕开一片裂缝。
贺新琅猜对了，李观水当然不记得贺新琅。她只是觉得先前对方初见自己时神情有异，略微诈他一诈而已。
且自从仙魔大战后，魔修几乎绝迹鲜少现身，李观水碰上的魔修寥寥无几，贺新琅是其中之一的概率较小，最有可能的就是仙魔大战。随便一猜还真让她猜中了。
应天长这才反应过来为何贺新琅半个字都不说，原来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压根就说不出来。
那他们先前挨的骂不是白挨了？！
应天长想到之前贺新琅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本他们还想着贺新琅受了李观水一剑刚刚清醒，顾忌着没用太重的刑法，担心对方又昏个十天半载，没法审讯。
结果倒好，贺新琅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
这人图什么呢？
李观水对应天长道：“师兄，这魔修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杀了吧。”
哦，还是图个活命。
-
秘境深处，白日里尚能穿透枝叶的稀薄光线，到了夜晚被一层雾气吞噬。丝丝缕缕的雾气随着夜色渐浓，将远近的景物都抹上模糊的昏暗颜色。
玉街行本跟着李陌，谁知一眨眼间，方才还清晰可辨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李陌？”玉街行沉声唤道，声音被四周的寂静吞没。
她立刻催动神识，可神识的范围却被局限到了周身极小的区域。浓雾不仅隔绝视线，还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神识屏障。
玉街行面色凝重起来，手持玄铁剑，仔细分辨着浓雾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扰动。
李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被浓雾笼罩的树冠，眉头微皱。
这种雾气在秘境并不罕见，但如此迅速弥漫、遮蔽神识的程度，却有些出乎意料。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沉稳的呼吸，四周一片死寂。
玉街行的脚步声消失了。
李陌立刻转身，试图循记忆中的方向，返回片刻前两人曾路过的岔路口。然视线所及，只有一片灰白，脚下的路径在浓雾中模糊不清，植株也只剩下朦胧的影子。
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是李陌上辈子没经历过的。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闭上眼，排除视觉的干扰，仔细去听。
一片寂静的秘境中，隐约传来某种呼唤。不是玉街行，更像是个男声，听不清晰呼喊的内容。
难道也是被迷雾困住的修士？
李陌抬起步子，意图往声音来源处踏去。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他心中警兆顿生，眼前浓雾却突然翻涌起来。
难以抗拒的吸扯之力袭来，天旋地转。
当李陌意识再次清醒时，周身的雾气已然消失无踪。眼前景象让他瞳孔收缩，一股寒意自脊椎骨升起。
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古老蛮荒，昏天黑地，四下张望不见任何动植物。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阴冷的气息从下往上爬满整个身子。
不远处，立着一座形制古朴的祭台。
这是……
李陌抬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与其说是祭台，倒不如说是祭台状的墓碑，上刻寥寥数语，字迹古朴苍劲，历经岁月而清晰如初。
“吾道孤绝，踏劫而上，终陨于九霄之外。”
“此身化尘，此念长存。”
墓上姓名处赫然写着：乾丘万岁。
李陌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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