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宋意欢就备好了要带的回礼,在绿珠的陪同下,坐上了马车,缓缓而行。似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轿夫的一声咳嗽,惊起墙头打盹的几只麻雀。宋意欢下了车,“宋府”二字映入眼帘。两边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地转了个身,露出背面未描金的素青木头。宋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披着办喜事用的红绸,风一过,绸角簌簌掀起,又缓缓飘落,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几片炮竹碎屑。门半敞着,隐约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见她就跑了过来,是一个和绿珠般大小的俊俏丫头,一把抱住她声泪俱下。
“姑娘,您可回来了!您受委屈了!”
宋意欢脑间忽的闪过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眼前人好生熟悉,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叫、叫什么来着?
“别哭别哭,旁人看着呢,我又没什么事。”宋意欢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慰着。
“姑娘,快进去吧,主君和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陪着宋意欢绕过弯弯的长廊,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宋意欢百感交集。
路过廊边的小池塘,宋意欢却停下了脚步,脑中似一阵抽搐。
“这里、对、就是这儿,我就是在这儿掉进水里!之后才想不起些事情的!”
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姑娘对于自己的痛哭有些茫然呢。
“姑娘,我是小舟呀!”
还没等小舟说完,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衣着明艳的妙龄佳人,水葱似的手上握着一把团扇,停在了宋意欢的面前。宋意欢仔细端详着这位佳人:白皙的皮肤,像极了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小巧精致的五官,只是微微抿着时,那道弧线便显得有些锋利。云鬓间的金簪沉甸甸的,抬手一扶,腕上碧青色的镯子泠泠作响,如同天籁。双眸如星子般深邃,眼神扫过来时,倒叫人想起腊月屋檐下的冰凌,好看,却冷得逼人,不敢伸手。
她在家里深受大家的喜爱吧。不过,也的确如此,同样是府中的姑娘,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呦,姐姐回门啦?”迎面而来的女子用团扇掩嘴一笑,眼角轻挑,“姐夫呢?怎么没见着姐夫一起回来啊,难道新婚夜逃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哈哈哈……”说罢,挤过宋意欢的肩头,摇着团扇、一摆一摆地走开了。
“小舟,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落水肯定跟她有关系,她、她是、她叫……”宋意欢有些语无伦次了,小舟和绿珠连忙制止了她。
小舟边走边对着宋意欢小声道:“姑娘,这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仗着主君和主母的宠爱为所欲为,经常刁难姑娘。姑娘的生母早逝,这继主母李婷可没少给您气受。”小舟颇有不平之气,“咱们快些走吧,别让主君他们久等,不然又说姑娘怠慢了。”
宋意欢思绪纷杂,容不得细细回想,只能加快脚步,朝着正厅走去。
“女儿回门,父亲、母亲堂安!”宋意欢俯首跪在地上,等待着长辈训话。
宋时轻呷了一口茶,说道:“清——、意儿,起来坐吧。”
“谢过父亲母亲。”宋意欢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两侧的椅子,这才敢抬头仔细端详自己的生身父亲,分明是慈眉善目,格外温和。
“你看这孩子,都瘦了好大一圈,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怎么?新姑爷不好相与?对了,怎么没看见新姑爷呢?”
说话间,但见一妇人,莲青色的缎褙,领口襟袖皆盘着四合如意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支步摇斜插云鬓,射出的光影一闪一闪。眉眼画的浓淡相宜,看不出喜愠。她坐在宋时旁边,关切地问道。虽然已经有了那个及笄的女儿,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端庄大气、雍容华贵,难怪在府中独宠多年。
宋意欢一听这话,明面上是关心自己,而实际上还不是在看自己笑话,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自己的夫婿在新婚夜弃她而逃,可宋意欢却不能当面戳穿这位“体贴人”的继母的话,只能赔笑道:“多谢母亲关心,既然家里许了这门婚事,一切爹爹都会做主的。”
宋意欢并没有正面回应主母的问题,而且扯上了家族门楣。出嫁的女儿在婆家地位如何,还有一部分是娘家给的底气,这正是宋意欢所缺少的。
宋时顿时表情严肃,说道:“嗯,得空我必得见见苏大人,苏明锦这小子,分明是不给我宋家脸面,你在家住几日吧,好生养养身子。”
“谢谢爹爹!女儿退下了。”宋意欢拜别二人,一瞬间瞥到了父亲脸上的几分愁云、主母眼中的一丝不快。不做过多停留,宋意欢回到自己闺中。
夜里,宋意欢睡得很沉,梦中的自己仿佛在重走这十八年来的辛酸路,她看到了年幼丧母的自己亲眼见着父亲另娶他人、生育孩儿,似乎早已忘了宋意欢这个人的存在。她看到了继母对她的百般刁难,却在父亲面前装出一副贤德的主母模样。她还看到了,妹妹哄骗她到廊前的池塘边,趁着自己疏于防范,一把被她推落水中。”
“清欢、清儿,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啊……”
“娘,你在哪啊?意欢想你!不,意欢?意欢不是妹妹吗?娘,我是谁?”
“清儿,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啊……”
”娘,回来!回来啊娘!……娘——”
“姑娘、姑娘怎么了?快醒醒,怎么魇住了?”
眼前,一个瘦削的身影,渐渐清晰,点点烛光,映着小舟焦急的脸庞。
“小舟,我梦到了,我想起来了,我……”她哭了,抱着小舟,只有这个小丫头,才真心待自己。
“姑娘,别怕、别急。”
“小舟,我才不是意欢,不是宋意欢!我是宋清欢!我是被他们骗了!”
她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来,小舟递过一盏茶,搂着宋意欢的背安抚着,慢慢地,才恢复平静。
“二姑娘出嫁前日,姑娘被二姑娘邀出去赏荷,主母还派人叫了咱们院的人去前厅布置、洒扫,不一会就听说姑娘失足落水。主母把姑娘安置在二姑娘院,我想见一见都不能够。可后来,二姑娘却没有出阁,主母还把我关起来了,姑娘回门才放我出来。”
“果然,我被他们母女骗了,可父亲却还是不肯顾着我,难怪他喊我名字时表情那么奇怪。”宋清欢眼神空洞,暗自神伤,平复了心情,她才慢慢地回忆起那日的情形——
“喂!虽然你我平日不对付,但总归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明日我就要出阁了,陪我一起去看看荷花,顺道说说话吧。”出嫁的前一日,宋意欢竟破天荒的主动跑到了宋清欢面前,邀请她池边赏荷。
“难得难得,怕是妹妹醉翁之意不在荷吧。”宋清欢哂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随着宋意欢的出生,父亲的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仿佛和继母、意欢,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宋清欢伤感却也无奈,而随着继母对自己的百般刁难、意欢无休止的冷嘲热讽,宋清欢的伤感慢慢地,变成了厌恶。可恨自己身后没有娘亲撑腰,只能是小心翼翼的应对着她们母女两个的发难。
宋意欢撇撇嘴,委屈道:“你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哼!”
“好好,听你的便是。”宋清欢无奈,只得跟着她走了出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可真是三句话都对不上,真是难为她们两个了。
“哎呀,你看池里的红鲤鱼多好看!红药,你赶紧回去取鱼食,快点快点!”宋意欢不耐烦的催促着。
宋意欢的贴身婢女红药忙不迭地跑着回去取鱼食,这时,只剩了姐妹二人站在池塘边,宋意欢率先打破了沉寂。
“呵呵,你是大姐,本该是你先出阁的。五年前,苏家长子苏明轩求娶婉柔表姐,之后就与我宋家定下了婚约,却没说到底娶咱们姐妹哪一个。”
“婚姻之事,父亲自有安排。何况,苏家家世不凡,这门亲事,母亲可是极力促成的。”
“谁是新妇,不到喜堂之上,谁又能说得清呢?”
宋意欢莞尔一笑,便沿着水边欣赏风景,“哎呀!”宋意欢脚底一滑,惊慌失色间双手拽住了身旁的宋清欢。宋清欢毫无防备,一下子滑进了水中。
“救命啊!救命……”两个人在水中挣扎,宋意欢靠近岸边一些,尚有余力自救,而宋清欢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挣扎着,四肢被池里的藤草缠绕,只能拼命的扯着荷茎,依旧被灌进肚好几口水,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渐渐地,宋清欢眼前有些模糊了,四周冰冷的水似乎变的温暖,就像,记忆中母亲的怀抱。
“母亲、母亲……”宋清欢喃喃自语,湖水漫过了她的鼻子,她渐渐地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就已经在出嫁的喜轿上了,而且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今日回门,见了家中故人旧物,做了一个噩梦,反倒刺激我想起了过往。”
小舟心疼的望着宋清欢,恍然道:“难怪主母不让我出她的院门,一直到姑娘回门后才肯放我。”
宋清欢若有所思,看来,一切都是李婷策划好的,而宋清欢一旦出嫁,木已成舟,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苏宋两家就有婚约,况且,苏明锦压根也不知道宋意欢长的是什么样子,只有一个人除外:李婉柔,宋意欢的表姐、自己在苏家的嫂嫂。移花接木,姐妹易嫁,估计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小舟,没事了,还好有你在,你去歇着吧,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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