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锦如在营帐后，看到那男人，他趴在地上，像是刚刚爬行过，怀中紧紧揣着包裹，手指摩挲着锦布，细看的话，他整个身体在颤抖。
“不要命了？”柳锦如走过去，冷冷地说着，夜里冷风呼啸，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家伙自己又跳了出来。
殷子休蓬头散发，抬眼看着柳锦如，他方才一直能感知到有人在给自己扎针灌药，只是看不清楚，想来就是这个女人了。
见他不动，柳锦如俯下身，毫无预告，把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这男人确实挺重的，好在最近柳锦如勤于锻炼，抱个人也不成问题，殷子休眼睁睁看着柳锦如把他抱回卧床上，眼睛都瞪直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完全动不了。
他被哥哥三皇子一路追杀逃命，险些被抓了砍废双腿，殷子休自认自己从小到大运气不好，偏偏来了江南，只想好好为百姓做点事，哪知道遭了亡国之痛。
而三皇子殷玖呢？他在得知平京城被扫空，哥哥父皇被掳走，第一反应不是悲痛。
是狂喜。
他早在被流放江南之时，就认识了许多自己军营里的兵痞子，京洲被攻下后，他打着称帝后分地散财，引得一些市井流氓，江湖匪盗，对他拱手称臣，殷子休时间紧迫，还未在此大展宏图，就被三皇子追杀。
逃亡多日，四皇子殷子休无意中碰到了楚文煜的人，他先前在京洲布局，对楚文煜的身份调查了半年，知晓了他九洲客栈尊主的身份，于是灵机一动，将国玉交给了阿鱼。
他知道楚文煜会帮他，他已走投无路，三皇子的目的就是让他死，这个死，无关真死还是假死，只要对外宣称他死了，三皇子的王位势在必得。
殷子休决定赌一把，他要让这个舆论不成立，只要把国玉给了这个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姐姐，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江南皇脉不止他殷玖一人。
他成功了。
他看到了父皇的传位诏书，紧接着，是一阵的狂笑，眼泪滴落在那句“传位于朕四子殷恪”上，留下墨晕。
他不知道救他性命的女人是谁，他自认从未在朝中遇到她，父皇竟然将国玺传位的大任交给她。
“你是谁……”殷子休小声地开口，他有些警觉地看着女人，虽然心底里不认为她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我倒想问你”柳锦如坐在他身旁，“你身上这套衣服，出自御锦阁，是飘柳院招牌下的皇室服阁，只为皇亲国戚定做，而你袖口的蛇纹，更是只有皇子才……”
殷子休被她一眼拆穿身份，整个人为之一怔，这个女人太过可怕，力气极大不说，整个人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深沉，夜里见了她那双眼睛，是个人都得吓一跳，黑洞一样深邃，看不透。
“你…该不会是四皇子吧？”柳锦如眯着眼，很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她从未见过四皇子，只见过几面太子，皇帝有且只有四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被俘，还有两个在江南，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剥夺所有财产，就算有心也无力穿上早已绝版的御衣阁服饰，能穿上这件衣服的，有且仅有四皇子。
“……”
“你如果是，大胆承认便是，你手中拿的东西想必你也偷看完了，我此程就是为了帮你，助你称帝江南城，你若信我，我们可以合作，不信……”
“你觉得你还有拒绝的可能吗？”柳锦如歪头轻笑，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捧着取暖，眼睛一直挑衅地看着四皇子。
“也是，我回不去了”殷子休喃喃自语，似是在自嘲，
“三哥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在江南城围杀我，我如今身若浮萍，前脚踏进江南城，后脚就会被他乱箭射死”
柳锦如让他把知道的都告诉她，殷子休心中正苦，都一一倾诉给了柳锦如。
“也就是说，如今江南城是三皇子殷玖的天下？？！”
“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没这样大的兵权，就我所知，他现如今只有一群兵匪捧着，他在等一个人，那人一到，他称帝的事才算板上钉钉”
“谁？”
“凤小云”
柳锦如一愣，这个人她听温九琴谈起过，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温九琴这样的高手，要亲自去抵挡的，绝对是个可怕的人物，起码武功不会比他差。
“你是说，三皇子联合汀奴人，希望得到他们承认，自己好称帝江南？”
殷子休点点头。
柳锦如一拍桌子就跳了起来，气的咬牙切齿，
“他这不是叛国吗？称臣敌国，只为做个儿皇帝，他是个东西吗，置我沧元国黎民百姓于何处！”
“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吗？”殷子休冷笑，他郁闷多日，如今多了个人和自己一起郁闷，倒也能出一口气，不让自己憋死。
“你说你要去江南城？”殷子休转而问着柳锦如，“我告诉你，如今江南城被殷玖搞得乌烟瘴气，江湖人乱的乱，打的打，百姓们人人自危，流民一窝蜂涌上去，早已不是先年小桥流水的地方了，你最好有个准备”
“江湖？”柳锦如敏锐捕捉，“江湖人又在干些什么？”
“干些什么？”殷子休冷笑，“捣乱”
这群人，主打一个基数众多，散乱些还好，若是聚在一起，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他起初来江南巡职，他们还安分些，如今一国无主，他们简直要反了天。
“你……”殷子休看了眼柳锦如，还是想把自己想说的说了出来。
“有话直说”柳锦如抱着臂膀看他，有些不耐烦。
“你若是拿了我的人头去献给三皇子，还来得及”殷子休平静地陈述着，好像自己脑袋上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一样。
“你也能换个荣华富贵，反正此事也只有你我知晓，死在你手上，也比被他凌辱致死要强”
柳锦如震惊地看他，他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像是长辈，给后辈提了一个普通的建议。
荣华富贵。
这四个字，环绕了柳锦如前半生，飘柳院的下场告诉她一个道理，荣华富贵不过过眼浮云，一把野火，化成漫天的余烬。
死的死，烧的烧。
“至于诏书，你改改便是，史内不也有类似记载吗？不过我不如扶苏贤能，不会自尽罢了，你若想杀我，现在可以动手，也算大功一件了”
殷子休一顿豪言，说完后乖乖闭上眼，像是在等待柳锦如的裁决。
“死后记得改改诏书，毕竟我也不能提醒你了”
殷子休闭眼，觉得怀中抱着的包裹一时被人抢走，睁眼看去，柳锦如打开传位诏书从头至尾看着，又看了看殷子休。
“你干嘛？”殷子休不解。
“我在确认”
“确认？”
“确认先帝是不是搞错了，找了个最没本事的皇子继承”柳锦如翻了个白眼，
“我全家被屠，侥幸活下来，尚且活下来逃命，北洲遇到了五个汀奴兵，我一把剑把他们砍死，又顺着冰河凿冰，拖着个孩子一路南下，逃至此处。”
“我尚且不谈死活，你贵为皇子，诏书定你，玉玺给你，你一心只想着求死，孱弱无能，毫无血性，你这样的人当上皇帝了也是个废物”
柳锦如很瞧不起他这样烂泥扶不上墙的行为。
殷子休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身体本就疼痛无力，精神上还被她如此打击。
“是激将法吗？”殷子休笑着，垂头，头上的鸡毛稻草哗哗掉下来，低头看到衣服上沾了好些泥土，沦落至此，他很无奈。
“我有雄心壮志又有什么用呢，活成这样，狗都来踩两脚，谁又会帮你呢？”
“我”柳锦如毫不犹豫，“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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