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如临大敌,身子紧绷整个人都防备起来。
她冷着一张脸,非但没上前,反而赶紧转身要走,但耶律坚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她的兽皮裙,高大的身子像雄厚的山一样遮住她眼前的日光,身形的差距让她本能的不安。
“你往哪去?我离开这么久远,你都不曾想我,你可真是狠心。”
胡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忙把自己的裙角扯回来:“我与你不相熟,你少同我这么说话!”
但她的反抗在男人眼里便成了情.趣,他大笑两声,下巴连片的胡须都跟着颤:“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
胡葚赶紧向谢锡哮走去,也想赶紧摆脱耶律坚。
这人奉命在抵御斡亦,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闲来无事便找她的麻烦,后来被阿兄警告过几次才有所收敛,可口中还是不干不净,在旁人面前总说她是他的女人。
曾经有少年对她有意,便被这人的威慑给逼退,或许是因忌惮阿兄,他不敢对她如何,但见了她又总要追着她来冒犯,不痛不痒却恶心得紧,若阿兄对他真动手,他便告到可汗眼前去倒打一耙。
后来阿兄想办法提议将他调去驻守与斡亦交界,大半年没回来过,今日怎得这般不凑巧,竟叫他给遇上。
因着足上铁链的缘故,谢锡哮没能走得太远,胡葚赶紧向他跑过去,但这也叫耶律坚看见了不远处立着的男人,相较起来,他斯斯文文,眸色冷厉却带着中原人独有的,让人低估的清润。
耶律坚浓黑的眉头紧紧蹙起,似被夺了东西的雄狮,声音沉下:“他是谁?”
谢锡哮的名头很足,与中原交过手的,多少都听说过,但与斡亦对战的耶律坚却并不知晓,他看着那人清俊的模样,只当是个草原跟中原的杂种,大手一挥:“滚远点。”
胡葚走到了谢锡哮身边,可身后人仍旧穷追不舍,她厉声道:“你才应该滚开,这是我男人,可汗将我赐给了他,难不成你要忤逆可汗?”
耶律坚瞪大了眼:“这不可能,你是我的,你兄长把你许给我了。”
胡葚的手攥得发紧:“你胡说!”
耶律坚不看她,转而狠狠瞪向她身后的男人:“喂,识相就滚远点,否则便打一架,谁赢她便是谁的。”
草原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子于男人而言是附属,即便是可汗所赐,胜过了对方便能抢夺他身边的女人。
但谢锡哮不一样,她到他身边除却生子、做戏,她还要监视他,如何能随便被旁人夺去?
胡葚牙咬得死紧:“你若是不服,便去找可汗,休要来纠缠我!”
耶律坚不是好打发的人,固执地追上来去扯她的手腕,他生得高大壮硕,肚子大力气也大,是卓丽说的那种又胖又壮的男人,胡葚挣脱不开他,气极之下,她抬腿便狠狠朝着他下三路踹去。
对上谢锡哮,她不能给他踹坏了,但对上耶律坚,她是半点没收力道。
可耶律坚也是习武上过战场的人,反应很快抬手去挡,虽卸了大半的力道,还是多少伤了他些,但又因冬日里穿得厚,这点伤也被衬得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与她足踝上一起拴着的谢锡哮,被她的奋力一踢牵扯了个踉跄。
谢锡哮额角直跳。
耶律坚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即便是没确切伤到,但这对男人来说是仍旧是羞辱。
“拓跋胡葚,你惹怒我了,跟我走!”
他抬手便要继续纠缠,胡葚使尽全部的力气,却仍旧不能撼动他分毫。
他从来从未这样对待过她,或许是因在他看来,从前她属于她的阿兄,但如今她属于这个看着并不壮悍的男人,他打不过她的阿兄,但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对他而言,如同捏死一直蚂蚁般简单。
胡葚的又踹又踢,威力不大,可带动足腕上的铁链却扯得谢锡哮心烦,他周身的戾气本就无处释放,此刻凌厉的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俯身扯起地上的铁链缓步上前。
他慢条斯理将铁链在他手腕处缠上一圈,而后他以手成拳,狠狠砸在耶律坚脸上。
只听得痛呼一声,高壮的男人向地上仰躺而去,胡葚被牵扯的也要向下栽,但谢锡哮一把拉住她。
他闪身上前,待她回头看去时,那铁链已经缠在耶律坚的脖颈上,而谢锡哮的拳头朝着他头上招呼,一下比一下重。
耶律坚用鲜卑话唾骂,但再是胖再是壮,被谢锡哮压制住时也成了困兽,毫无还手之力。
只有挨打的话不是自己,才会有心思去细看,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草原人的墩实笨重,却仍能似虎般威力十足。
眼见着他拳头上沾了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胡葚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抱住谢锡哮的胳膊:“你会给他打死的!”
谢锡哮只侧眸看了她一眼,墨色幽深的眸中看不出情绪,而后又是重重挥拳落下,带着胡葚的身子都跟着晃动。
她急了,赶紧道:“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的,他是可汗器重的人,若是传到可汗耳中,你的弟兄会被牵连的!”
谢锡哮挥起的手悬停在半空,骨节捏的直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依旧落了下去,但却是化作手刀劈到了脖颈间,将人给敲晕了过去。
他慢条斯理将绕在耶律坚脖颈上的铁链取下来,站起身时,抽出怀中帕子擦拭手上沾染的血。
这下能分辨出来了,血是耶律坚的。
可胡葚看着却心疼不已,见他嫌恶地将帕子扔在一旁,她赶紧捡起来:“你知不知道帕子多难得,你手上的血在他身上蹭一蹭不就干净了。”
谢锡哮挑眉看她一眼,眼底写满因她的话而生出的恶心,他冷笑一声,继续向营帐处走。
胡葚看了一眼地上瘫晕着的耶律坚,这样冷的天,晕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
要是能大病一场就好了,然后赶紧回去戍边,别再来纠缠她。
足上的铁链被扯动,她回眸看去,谢锡哮已经走了很远,她赶紧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实在是忍不住开口数落两句:“你太冲动了,我是偷偷带你去见的他们,若是若是杀了人,事情闹大被人发现怎么办。”
谢锡哮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嗤笑一声:“那便将我继续关回去,又能如何?不外乎是些皮肉之苦。”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能替弟兄们受伤,只伤他一个,不叫旁人受苦。
可胡葚不知他心中所想,着实因他这话有些生气:“你若是被继续关押,那我们这些日子的力气不是白费了吗?”
杀了可汗看重的人,犯了错,被关押被施刑,那跟投诚重用有什么关系?叫暗处的探子一看,哪里还会信他已经降了?
谢锡哮扫了她一眼:“又不是我让你费力气、生孩子。”
一路走回营帐之中,谢锡哮进去后便坐在榻上,身上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倒叫他此刻似失了魂魄般,整个人颓然沮丧。
胡葚觉得他或许是因见了那些人的惨状,受得打击太过,她说话也跟着直白了些。
“你真是死脑筋,你想让他们好过,降了不就好了。”
她故意在言语里设了个套:“我知晓你不会愿意,那便诈降嘛,先给人救出去再说。”
谢锡哮垂眸,长睫湮没眼底的光亮。
好半晌,在胡葚以为听不到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只要是降将,无论诈降与否,无人会深究,名声再难保全,此生遭人非议,所谓诈降不过自欺欺人。”
胡葚心中一凛,怀疑他是不是看透了可汗的计划。
可细细想来,这招是中原来的那个叫袁时功降将出的,都是中原人,他能想到也算不得稀奇。
更何况这招算是阳谋,阳谋阴损之处便是在让人躲不过去。
胡葚抿了抿唇,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再打击一次,推他一把。
“你现在嘴硬不降,才是自欺欺人,可汗赏了你多少东西,连我都是一并赏给你的,在旁人眼里,你就是降了。”
她不再理他,自顾自解开铁链,将帕子好生收好,等下雪了再去洗。
冬日里河水要结冰的,用水都是麻烦,哪里能浪费来洗帕子。
而谢锡哮仍旧是那副模样。
她去忙活做饭,谢锡哮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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