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晚膳已备好了,您多少用一些吧。皇后娘娘若是清醒,定不忍见您这般苛待自己。”
被唤作陛下的男人哑着嗓子,短促地笑了下:“进安,你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可阿灵……不会愿听到这样的话。往后莫要在她跟前提起。”
进安鼻腔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
昔日威严雍容的四殿下卑微至此,连一句宽慰的虚言,都要避着不知能否醒来的皇后才敢听。
陛下太过爱重皇后,将其昏迷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成日自责难安,本来丰神俊朗的男人,半年来形容憔悴。
进安低头拭了拭眼角,哑声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他望着枯守床畔、纹丝不动的帝王,心知今日这膳又劝不进了,只得躬身默默退下。
这半年来变故丛生,作为临鹤的心腹,进安自然比旁人更清楚其中曲折。
外界纷传的定国将军“通敌叛国”,实则是陛下与檀家联手合演的一出戏,只为逼出藏身摘星阁的国师。
如今将军府冤屈得雪,国师重伤潜逃,本该皆大欢喜,却因未能及时向皇后解释,引得娘娘误会至深,气急昏厥,至今未醒。
说来,这事又怎能全怪陛下?
每回陛下欲坦诚相告,娘娘就情绪激动摆出“我不听你狡辩”的拒绝姿态;待陛下无奈认错安抚,她又厉声质问:“你为何不解释?”
……十分反复无常,与从前那位果决明理的郡主判若两人。
或许,是太过忧心家人安危所致?
自那国师——不,那妖人以诡术逃脱后,靖王临淮便亲自率军追缉,半年来只匆匆回过一次京。
彼时他踏入内殿,见皇后依旧昏迷不醒,当场栽倒在地。
后来进安才从副将口中得知,王爷不眠不休追踪多日,终于窥得那妖人一丝踪迹,不料双方尚未照面,就又被他再施妖法遁走。
王爷自觉愧对皇后,全凭一丝“她也许已醒了”的渺茫希望强撑着一口气赶回,见伊人仍无声无息,他心里那根弦骤然崩断,这才力竭倒下。
靖王醒来后,又守了皇后整整一夜,方再度启程,誓要擒回那妖人。
进安望着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五殿下被折磨得颓废死寂,只觉得心酸难言。
皇后娘娘啊,您快些醒来吧……否则,陛下与王爷,只怕都要随您而去了。
……
檀奉灵的意识刚从纷乱的记忆抽离,耳边便隐约传来进安与临鹤的对话。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牢牢凝在自己身上,似要将她看穿。她试图动动舌头,想劝他去用膳,可不知为何,浑身酸软得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
一直注视着她的临鹤忽然顿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消瘦的手指,声音克制而喑哑,几乎难以自持:“卿卿……你醒了,对不对?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还是……你不想看见我?”
掌心的指尖轻轻一动。
临鹤喉头一哽,眼眶隐隐发热:“我……我这就走。阿灵,你别生气,我马上离开。你快些醒来……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回家。”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舍不得放开。最终深吸一口气,正要艰难地松开她时,听到一声细弱如幼猫的挽留:
“……别走。”
临鹤立刻重新握紧她的手,甚至倾身捧住她的脸,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嘴角忍不住扬起:
“好,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檀奉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脸颊,缓缓睁开了紧闭半年的双眸。
殿内光线昏暗,她的视线尚且模糊,只能依稀辨出一个男子的轮廓,但她知道,他是临鹤。
长久未开的嗓子滞涩气弱:“临……鹤?”
临鹤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眉心,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是我。卿卿真厉害,自己醒过来了……我好高兴。”
檀奉灵动弹不得,只得任他颤抖的唇贴近,并未出言计较。她缓了片刻积蓄力气,再开口时已流畅许多:
“我昏迷了多久?为何……浑身无力?”
临鹤抚了抚她清瘦许多的脸颊,替她捋开唇边一缕碎发,柔声回答:“已经半年了。卿卿一直只靠汤药维持,没有进食,自然虚弱,待会儿吃些东西就会好转。”
檀奉灵神情恍惚,有种强烈的割裂感,在她意识里,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然而这一觉历经了几世,醒来方知人间已过半载。
再次见到临鹤,着实百感交织,一时无言。
她还清楚记得,临鹤与临淮得知她被人焚身祭天后彻底疯魔。为替她报仇,他们不惜推平聚灵峰,又在此建庙供奉她的香火,随后翻遍整个澜岳,终将藏匿已久的国师揪出。
那位所谓“国师”,外表不过是个皱纹横生、眼神精明的寻常老者。一见临鹤与临淮,他顿时面露骇然,下意识连连后退,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以檀奉灵的眼光来看,此人道行粗浅,仅算初入法门,但对付寻常凡人已绰绰有余。被逼至绝境,便以半吊子法术暗算,致使临鹤双目失明,临淮痛失一臂。
然而就在临淮即将废他四肢、手指触及其肩的刹那,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化作飞灰,魂飞魄散。
此后,临鹤与临淮将滔天恨意倾泻向所有曾将她带出宫门之人。血洗宫闱与朝堂仍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怒火,屠刀很快挥向整个澜岳。
直至麾下将士意识到这两人疯癫到要拉着举国陪葬,方才奋起反抗。
二人退至聚灵峰旧址,亲手焚毁为她所建的庙宇,自焚于废墟之中。只盼望自己的骨灰,能与她的交融共存。
这些都是檀奉灵死后所发生的事,也是她第一次知晓,他们为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心神俱震,久久难平。
现在想来,那国师恐怕只是天道的傀儡,作用就是推动并监视她走向散灵于聚灵峰的命运。
尽管五苦劫的世界皆为虚幻,但她与临鹤临淮之间的牵绊是真实的。
她能感受到他们同她一起渡劫后逐渐“融合”并趋于“完整”。若这两人真是她那师弟的转世,事情反倒好办了。
那只执着的小傻鸟,从来都好哄得很。
自被天道强行掳来此世,她自问从不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他心中有愧。
两世纠缠,不得善终。
虽非她本意,却实实在在伤透了他,甚至他如今支离破碎的模样,极有可能都与她有关。
或许这一次是弥补遗憾的好机会。
……
临鹤见她一言不发,连忙将先前与将军府合谋的计划细细道来。
他吹凉勺中的红枣百合粥,小心递到怀中人的唇边,说话声又轻又柔:“……就是这样,那妖人既敢害你,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檀奉灵默默听他以这般温缓的语调说出如此血腥之言,不禁在心底莞尔——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她转眸望向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近来一直未下雨么?”
临鹤满心都是“卿卿肯与我说话”的欢喜,忙应道:“是有段时日未见雨了。阿灵是想听雨声了?我记得你说过喜爱雨天安睡。不过你已睡了半年,若真下雨,我念话本给你听可好?我让进安搜罗了许多时兴的本子。”
檀奉灵咽下那口温甜的粥,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你没有别的事要同我说么?譬如……天下大旱,祸国妖后之类。”
她记得此时各地应旱象初显,国师想必也已开始散布传言。
临鹤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有些干枯的桃枝,眸色微沉:“卿卿是听到哪个宫人胡乱嚼舌了?那都是无稽之谈。钦天监昨日才报,不日便将降雨。”
——不应该啊。自她醒来他几乎寸步不离,莫非是吩咐膳房那片刻,有碎嘴之人泄露了什么?
在檀奉灵看不见的角度,他面色阴戾,递给进安一个眼神,进安立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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