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迅速将人包裹，吞噬掉所有的感官。
苏照月努力睁开眼睛，头顶上方船舷上的火光在河水中晕开，变得摇曳、扭曲，如同幻影一般。周遭变得极其安静，厮杀的吼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箭矢划破利空的呼啸声突然变得极其遥远，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耳畔只有河水倒灌的嗡鸣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天开始变得蒙蒙亮，微弱的天光艰难地透过浑浊的河水，化作几缕摇曳不定的灰白光柱，斜斜地从水面透射下来。前方不远处的翻滚着几个细微的气泡，一缕缕暗红色在气泡周围扭曲扩散。
苏照月顺着那抹暗红色，借着原本下坠的势头，努力摆动手臂和腿，朝着那抹暗红色飘来的方向游了过去。如同一尾游鱼一般，在昏暗的河水中穿梭。
水波扰动，光影凌乱，终于，在不远处她捕捉到了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深色人形轮廓。借着从水面透下来的微光，她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韩逯！他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一缕缕暗红色自他身旁晕染、散开。
苏照月奋力划动手臂，靠了过去，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触感却是比河水更加冰冷，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僵硬。她想也没想，立刻捏住他的鼻子，覆上他冰冷的唇，渡了一口气给他。
余光中，她瞥见侧下方的阴影中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被暗流卷向河心，转瞬便消失不见。
她抱着韩逯，看了眼头顶晃动的光影，没有向上游去，反而转头迅速调整方向，借着刚刚那股暗流边缘的力量，拼尽全身力气，向着南岸的芦苇荡游去。
在她看来，白辞树能如此快速并准确的找到他们，意味着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行踪，这艘哨船之上或许有白辞树或者晋阳王的人。以韩逯现在的状况，不能出任何差池，她赌不起，韩逯更赌不起。
《漕河图志》中有记载，老鸦滩左侧航道近南岸处，有一处前朝修堤坝时废弃的砖窑。此刻她不能依靠别人，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在她肺中的空气耗尽的同时，脚尖终于触及到了河床。她奋力将韩逯的头托出水面，自己也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她迅速观察了下周围，所在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交织的根茎和腐烂的枯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在右前方约丈余远的地方，有一个被倒伏的芦苇和淤积物半掩住的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这里！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韩逯弄出水面，她先将韩逯身上的暗红色披风扯了下来，又摸了摸他腰间，绣春刀已经遗失，只有一枚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她抬手，自己发间那支刻着“逯”字的素银发簪还在，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将发簪取了下来。
一刻也不敢停歇，她先将昏迷的韩逯安置在芦苇丛中，然后抱着这些东西，咬着牙，沿着泥泞的滩涂，向着与洞口大致相反的方向走出了一大截，来到了一处即将汇入主流的湍急水流旁。她将锦衣卫的牌子稍微缠绕了下簪子，然后又用披风将这两样东西紧紧裹住，最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扔，这包象征着两人身份的东西瞬间没入河心湍急的水流中。
没有再看一眼，她立刻转身，向着来时的地方迅速跋涉而回。她将韩逯从芦苇丛中半拖半拽拉了出来，然后艰难地向着洞口挪动。靠近洞口后，她先是捡了一块石头扔进去，里面立刻传来石头滚动的声音以及空洞洞的回响，在确认里面没有活物盘踞后，她这才俯身将韩逯推进去，自己再蜷缩着钻进洞中。
窑洞内比想象的要干燥些，内里明显要比洞口高出不少，也开阔不少，形状像个倒扣的葫芦。头顶斜上方有些细密的空洞，不会进水，但却能透光，借着这些光线，洞内勉强可以视物。
苏照月跪在韩逯身侧，先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颈侧，脉搏极其微弱。她先将他翻向左侧，用膝盖顶住他的左侧腹部，然后避开他肩胛处的伤口，用力拍打他的背部。
“咳……咳咳……”几口浑浊的河水从他口中呛出，双眼却依旧紧闭。
然后她将人放平，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度气，一次，两次，三次……她在心中不断祈祷，呼吸！自己呼吸！
终于，她感觉到了他胸膛的起伏。
她迅速取下缠在身上那个油布包裹，所幸里面的东西被好几层油布包裹着，没有进水。她先是找出一个黑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这是她备下的解毒丸，虽然不一定能解白辞树刀刃上的毒，但是至少可以暂时压制毒性，护住心脉。
药丸放入口中，她解下腰间的水囊，滴了几滴在韩逯口中，帮助药味融化。接下来便要处理伤口。
她先将韩逯翻了个身，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撕开他后肩处的衣服。肩胛处的伤口被水泡得皮肉外翻，边缘处已经开始发黑，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发黑且粘稠。
苏照月从包裹中翻出一把极薄的银质柳叶刀，然后将那个皮质水囊打开，到了些烈酒抹在刀刃上。握着刀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开始一点点将伤口周围发黑的坏死皮肉切除。
每一刀下去，昏迷中的人都会本能的抽搐，喉间逸出痛苦的闷哼。苏照月的手变得极其的稳，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一步，然后她俯身，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吐掉，直到血色转为暗红。
腥苦味在口中蔓延，口腔中微微发麻，她强忍着不适，从包裹中取出止血生肌的药粉，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然后她将包裹里那小卷干净的白棉布一分为二，一半覆在肩胛的伤口上。
棉布太少了，根本不够缠绕，她从自己的里衣上撕下一片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力将水拧干，然后缠绕在白棉布外面固定。
然后便是腰腹侧的旧伤，伤口已经完全崩开，被河水泡得发白。她取了一小截白棉布，沾了烈酒先将伤口擦拭干净，然后一手紧紧抱住韩逯，一手将烈酒小心倒在伤口上。在烈酒落在伤口上的一刹那，韩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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