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子,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依旧清晰,“乌鸦岭那边……”
“乌鸦岭地势复杂,密道出口隐蔽,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但若罂潮真的分兵搜索,找到是迟早的事。”景画檐沉声道,目光锐利,“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乌鸦岭接应,或者,引导他们向更安全的地方转移。但眼下寨中兵力捉襟见肘,墙外罂潮虽乱,却未退,仍需人手防守。”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人手不足,两面受敌,强援未知,自身疲惫伤残。
“我去。”一个虚弱却带着倔强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草垫上,诸知奕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包扎处隐隐渗出血迹,但眼神里却燃着一簇火苗。
“我伤得不重,还能动。对乌鸦岭那边不熟,但……总能帮上点忙。墙外那些东西暂时乱了,一时半会儿攻不上来,石彪大哥他们能守住。我去乌鸦岭报信,或者……接应。”
“胡闹!”程暖立刻反对,语气严厉,“你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如何去得了?乌鸦岭山路险峻,又有罂群可能出没,你这是去送死!”
“可是……”诸知奕还想争辩,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无力的、只能等待的感觉。
“没有可是。”程暖斩钉截铁,“你留在这里,尽快恢复,就是最大的帮助。乌鸦岭那边……”她看向景画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我脚程快,对山林也熟些。景公子,寨子就拜托……”
“你不能去。”景画檐打断了她,语气同样不容置疑,“你是此刻寨中唯一能主事、能稳定人心的人。你若离开,寨墙上的士气顷刻便垮。况且,程安小兄弟这里,也离不开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祠堂门口阴沉的天空,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再等等。桃夭姑娘和舍弟应该快回来了。他们或许带了青岩寨的消息,或许……有别的转机。”
提到桃夭和景画和,众人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个神秘冷漠却能洞察千里、借鸟观世的桃夭,和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深不可测的景画和,他们或许能带来破局的关键。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墙外,罂潮混乱的嘶吼和厮杀声依旧隐约可闻,但似乎没有再次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祠堂内,伤员的呻吟,妇女低低的啜泣,孩童压抑的抽噎,混杂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构成一幅绝望而压抑的图景。
诸知奕重新坐回草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心里更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看向小隔间方向,布帘低垂,里面是昏迷的程安和守候的程暖、阿秀婆。
他又看向祠堂门口,石彪正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猎户,匆匆进出,汇报着墙头的状况,搬运着所剩无几的箭矢和滚木。
无能为力。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握紧了拳头,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松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只剩下一截冰凉的、毫无用处的青灰色剑柄。姜且……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在,会不会有办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祠堂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猎户带着惊喜的呼喊:“来了!又回来了一个!是那位……拿黑棍子的景公子!景二公子回来了!”
景画和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景画和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祠堂外踱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墨蓝色外袍、懒散困倦的模样,手里随意拎着那根黝黑的长棍,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而非刚刚穿越了可能被罂潮波及的危险区域。只是,他的外袍下摆和靴子上,沾满了新鲜的泥泞和草屑,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了些,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哥。”景画和走到景画檐面前,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
“画和。”景画檐看着他,沉声问,“青岩寨情况如何?桃夭姑娘呢?”
“青岩寨暂时守住了,倚着天险,罂攻不上去,但也被围死了,出不来。”景画和言简意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桃夭留在那边了,说有用得着她的‘眼睛’的地方。让我先回来报信,顺便……看看这边死了没。”
这最后半句,依旧是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风格,但在场没人顾得上计较。
“乌鸦岭方向可有异动?”景画檐追问关键。
“有。”景画和点头,眼神里那丝困倦似乎褪去些许,多了点凝重,“我在回来的路上,绕道去了一趟乌鸦岭外围。那边的‘味儿’不对,有罂活动的痕迹,数量不多,但很分散,像是在……搜索。老弱队伍走的密道出口隐蔽,暂时应该还没被发现,但恐怕瞒不了多久。”
果然!罂潮真的分兵去乌鸦岭了!众人心头一紧。
“另外,”景画和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自己那件墨蓝色外袍的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景画檐面前,“回来时,路过野狼沟和乌鸦岭之间的那片乱石坡,就是……之前那道亮瞎眼的光柱落点附近。在最大的那个被劈开的石头缝里,捡到了这个。”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块物件。
那是一片……镜片?
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似乎有些烧融的痕迹。
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通透的、仿佛凝结了月华与星辉的乳白色,却又在内部隐隐流转着七彩的、极其柔和内敛的虹光。
镜片的一面光滑如鉴,隐约能映出人影,另一面则布满了细密繁复到极致、肉眼几乎难以辨清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天地至理,多看几眼,竟让人有种心神恍惚、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最奇异的是,这镜片本身,似乎不带任何能量波动,安静地躺在景画和掌心,如同最普通的琉璃碎片。但它出现的地点——那道神秘光柱的落点——以及它那非同寻常的质地和纹路,都昭示着它的不凡。
“这是……”景画檐眉头紧锁,接过那片小小的镜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指尖触及镜片的刹那,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到不可思议的暖意,仿佛触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一缕被凝聚固化的、最纯粹的阳光。这感觉转瞬即逝,镜片又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内敛”。
“不知道是什么。”景画和懒洋洋地说,“看着挺结实,没碎。上面的‘气’……很奇怪,像是什么东西烧干净之后剩下的‘壳’,或者……‘印记’?反正,不像凡物。顺手捡回来了,哥你看着办。”
景画檐凝神感应了片刻,又试着渡入一丝极其微弱的真元。镜片毫无反应,依旧安静。他沉吟道:“此物质地非凡,又出现在那光柱落点,或许与出手之人有关。先收着,或许日后有用。”说着,他小心地将镜片收了起来。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草垫上,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诸知奕,在景画和掏出那片乳白色镜片、尤其是镜片在昏暗光线下流转过一丝七彩虹光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不是因为镜片本身。
而是因为,就在那一刹那——
他左耳耳垂上,那枚自从“昏迷”醒来后便一直存在、持续散发着微弱温热、仿佛已与他融为一体、大部分时间都被他忽略的暗红色耳钉,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灼烫起来!
那不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而是一种近乎烧灼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耳垂,甚至要钻进他的脑子里!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悸动和牵引感,顺着那灼烫的耳钉,闪电般窜入他的脑海,又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点冰火交织、令他头晕目眩的余韵和……一片空白。
“嘶——”诸知奕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左耳,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
“诸公子?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给另一个猎户换药的妇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诸知奕强忍着耳垂那依旧残留的、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和脑袋里的眩晕,勉强挤出两个字,放下手,不敢再去触碰耳钉。他心脏狂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向景画檐刚刚收起镜片的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的耳钉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这耳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和那镜片……又有什么关系?
纷乱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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