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道玄也记得雕刻水仙那事,去年冬天,她被钱妈妈领着见县公夫人了一次。
夫人是府里有名的爱花人。那回,夫人赏了段道玄一个红包,包了几十枚铜钱。又看她小脸冻得通红,有些可怜,于是给了一件小女儿穿不上的大红色旧棉袄。
北宋已经种植棉花了,就是纺织技术到元朝黄道婆时才改良,所以棉花此时还未广泛推广。这件红棉袄是南方带过来的货,虽然旧,但珍贵。
但是,夫人转眼就忘了段道玄。府里想献殷勤的人太多了。会刺绣的,争着送上好看的绣品;会厨艺的,天天钻研好吃的食物……段道玄人微言轻,又常常待在园子里,夫人自然忘了她。
段道玄想涨工钱,必须另寻机会。
其实,就算没有水仙雕刻的事,钱妈妈也挺喜欢段道玄这个小丫头,因为她小小年纪就比其他丫头稳重得多。
学东西也快,比她大的丫头也没她聪明。钱妈妈听说,有些人出生后就带着上辈子的学识,所以这辈子学什么都快。
也不是钱妈妈刻意盯着,其他年纪大的丫鬟婆子也多多少少注意到了,暗自吃惊。她们也是从这个年纪长成的,很多人还生了孩子,难道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多么调皮捣蛋?做事多么毛手毛脚?
这样的孩子,家庭大多不易。钱妈妈知道,段道玄家死得只剩她们三姐妹,老家又在大理国,故而钱妈妈虽然不说,但对段道玄有一些同情。
钱妈妈叹着气收下礼物。她拿荷叶鸡时,因其香味浓郁,忍不住打开外面的荷叶看了一眼——诱人的深红色,酥香软烂。
仔细闻闻,除了荷叶的清香,还有一种甜香。钱妈妈爱吃爱喝,活了这么多年,汴京的大小食铺都知道,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刘婆婆家的荷叶鸡。
不为别的,只因为刘婆婆的烹饪方法和同行稍微不同。鸡除了用八角、茴香、白蔻等香料腌制,还要涂一层蜂蜜。烤制后,香得要命。
蜂蜜价贵,故而刘婆婆家的荷叶鸡也更贵些,普通人家舍不得买。
钱婆婆闻着荷叶鸡的香味,动了恻隐之心,低声对段道玄说:“挑丫头那事……妞,你到底是外头来的,不必家里有人的有底气。”
这就是提醒段道玄走后门的人很多。
段道玄怕钱妈妈这么说是想要更多礼,便试探了几句。但钱妈妈摇摇头,依然说这次选丫头比她想象得更严峻。
段道玄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府里这次挑丫头不打算花钱从外面雇,而是从府里的人选,那么很便宜关系户。
北宋的仆人多是雇佣制,期满就是自由人。但有些东家为了让仆人一家世世代代伺候,就钻空子,收仆人为养子。一家子既然是亲人,就不算雇佣了。
所以,县公府里有祖上就在府里的仆人。他们形成自己的势力,盘根错节,处处看人情。
这次挑丫头,必定有很多位置留给走后门的人——仆人能有到东家身边的机会,不争个头破血流是不可能的。钱妈妈的孙儿就是一个。钱妈妈资历老,又花了很多钱,才堪堪给孙儿弄到一个位置。
其他普通丫头也得送礼,不然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再者,虽然丫头们会到东家面前露个脸,但管事妈妈早就给东家说过丫头们的品性和能力,让东家心里有数。给钱多的,管事妈妈自然会大力推荐。给少了,就等着排到最后吧。
段道玄无权无势,如何拼过走后门的人?钱妈妈都不能保证她的孙儿会当上贴身丫鬟,更别说段道玄了。
而其他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不管做针线活儿的、梳头的、管首饰衣服的,还是端茶倒水的,段道玄也难争取。
端茶倒水,听起来是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但能给小姐端茶就意味着能留在屋里,和院子里干粗活的丫鬟不一样。
看来看去,也就剩个扫地丫鬟的位置。
但段道玄当扫地丫鬟的机会大吗?
竟然也不大!
这次竞争激烈的程度着实让段道玄惊讶。
钱妈妈道:“园子里有三四个丫头找过我,我不偏袒谁,都帮你们说好话。但你们能不能选上,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这三四个人也是想选扫地丫头的。园子里就有三四个竞争者,园子外的人更多。那些关系户,奶妈的亲戚、管事的熟人……比段道玄更有优势。
这次选新丫头的名额只有几个。段道玄感觉自己希望渺茫。
钱妈妈还道:“即使当小娘子的扫地丫头,也未必比留在园子里好。”
若是旁人来听,可能以为钱妈妈是不想叫她们离开园子,但段道玄知道钱妈妈是真心为小丫头们考虑的。去小娘子院里做粗活,如果碰上不好惹的大丫鬟或嬷嬷,未必有在园子里自在。
钱妈妈话说得差不多了:“你好好想想,若无心参选,这些礼物就拿回去吧。”钱妈妈也觉得段道玄没什么机会,不如放弃。
但段道玄说:“不,我去。”
段道玄有了新的主意。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反正她三年后都要离开县公府,现在不如冒险试一试。即使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段道玄认真对钱妈妈道:“我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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