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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吸色芍药

小说:

北宋卖花女

作者:

金于铭

分类:

古典言情

有敲门声,段道玄去看门,回来说:“是青柏。”

青柏?陈嬷嬷和绛兰只顾着为段道玄高兴,倒真忘记了青柏那事。如果没有青柏,她们真不知道双妈妈的计划。

那日,青柏想用双妈妈的谋划换陈嬷嬷收下自己。她今天晚上悄悄过来,就是为了重提这件事。

陈嬷嬷不想收青柏为干女儿,但青柏已经提醒过她注意双妈妈,陈嬷嬷不得不承这个情。

所以,陈嬷嬷按照段道玄的法子,叫青柏先忍一忍,继续留在双妈妈那里,为陈嬷嬷传递消息,也就是做间谍。

青柏闻言,真吃了一惊!她看得出来,陈嬷嬷这么说已经有和双妈妈你死我活的心了。两人之间只能留一个。

青柏不很确定双妈妈和陈嬷嬷谁才是留下的那个。可她已经厌烦双妈妈,又得罪过陈嬷嬷。若站中立,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站队的事,不是你说中立就能中立的,更可能两方都落不着好。

青柏犹豫正时,绛兰劝她接受:“干娘是见你有能力,才托付这么重的任务。这活儿只有你能干,换别人,谁也干不了,我也干不了。你要是愿意帮干娘,双妈妈就动不了干娘的位置。你能做的,比我和玄姐儿都厉害呢。”

这话把青柏夸上天了。若是在平常时候,青柏未必吃这套。但她最近被双妈妈一家当下人使唤,自觉是奇耻大辱,如今见绛兰和陈嬷嬷把自己当个人看,自然感动:

“好妹妹,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我还是想悄悄拜干娘。我不在外头说,只在私下的时候叫。”

陈嬷嬷原本想青柏大概率不答应,那就不能怪自己了。可青柏同意了。陈嬷嬷想想青柏可能为她带回的情报,也只能牺牲自己。

因是临时起意,陈嬷嬷也不整花里胡哨的,叫青柏给她下拜端茶就行。

青柏走前,陈嬷嬷又殷殷叮嘱她最好天天住在双妈妈家,方便得到情报。

易姑姑屋。

春草一般睡在花房,可今天晚上,她拜访易姑姑,还提了一兜子礼物。

她去时,见易姑姑舒服躺在榻上,一个小丫头正给她捏脚。

春草拉住易姑姑的手说:“姐姐可要为我做主。陈嬷嬷突然插了个丫头过来,我看她不像老实的。”

陈嬷嬷为了安排段道玄进来,又是花言巧语劝曲夫人,又是给段道玄展示的机会。

还有那棵彩色月季树。这道理不难,春草也会嫁接,但想不出这种点子。灵感、创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设计看着原理简单,但轮到自己不一定想得出。

段道玄今天能想出个彩色月季,明儿不知又有什么新花样哄夫人开心,一定不老实。春草想到这里,不禁绞紧手中的帕子,有了危机感。陈嬷嬷说得轻巧,这哪里是来推荐花房丫头的,明明是想抢她的管事!

易姑姑觉得段道玄年纪小,于是说:“她才多大,你怕什么?这技艺的事,就得看年龄、看经验。夫人自然是更信你。”

易姑姑和双妈妈走在一起,也不喜陈嬷嬷,自然也不喜段道玄。但春草毕竟二十多岁,易姑姑觉得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只记得叫她别在夫人面前露脸,也别教她东西,藏着掖着就好了。”易姑姑教道。春草点头。

厨房。

因要准备请客,段道玄第二天去厨房订饭,顺便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

她成为花房丫头的消息传得还挺远。段道玄一路走过来,一些不认识的丫头婆子也向她道喜。

等告知大姐,段元熙果然高兴,还说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些小丫头私下找她做雕花蜜饯:“我没有宣传过,想来应该是上回生辰宴出的名。她们不仅给我钱,还包水果和蜜糖,我只用出出力,就能得报酬。剩下的余料,我还能自己吃。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事情!”

因为有这小小的收入,段元熙精湛厨艺的念头涨了不少。她最想做的是当厨娘,以后被大户人家请去做宴席。

去年老夫人过寿,县公就花两百多贯钱请了外头的厨娘。那厨子来时派头好大,坐六人抬的绸布轿子,戴着高高的白玉山口冠,冠里簪了各色鲜花。

厨娘还有一群丫头,个个穿红着绿,花枝展招,到哪里去都被人捧着。她不像是个厨子,反而像是有钱人家的夫人来做客。

厨娘准备宴席时只用做菜,材料都是县公家备的。段元熙还偷看了,厨娘也不是道道菜都亲力亲为,有时叫学徒上手,但挂她的名。

厨娘走时,不仅有工钱,县公还得送猪牛羊鱼、布匹首饰。不仅给她送礼,她的丫头们也各得一个装满金银锞子的荷包。

段元熙很讶异县公干嘛上赶着送钱。不过这样的好事,她十分想有。

段道玄非常高兴姐姐愿意上进。她还叮嘱段元熙给小丫头们做菜时别偷工减料:“县公府的人就这么多。你要是占这等便宜,人家自然会发现,一传十,十传百,就不乐意找你做菜了,厨房又不是只你一个人。”

段元熙满口答应:“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把我想成啥了。厨房的剩饭我都吃不完,谁稀罕她们那点子水果。”

段道玄呵呵了:“我不是说你想着偷吃,是说你把偷工减料得来的果子卖了。”

段元熙尴尬摸摸鼻子,妹妹怎么知道的?

段元熙这些天靠做雕花蔬果,竟也攒下了一笔钱,正好给段道玄买贺喜的礼物。

段道玄也不客气,张口就要一把大剪刀:“不要那种小小的剪刀,剪东西不方便。”

段道玄上辈子有一把大剪刀,非常喜欢。剪刀对花艺师的意义,就像菜刀对厨子的意义。

代替段道玄的小丫头也很快找到了。说来也巧,就是被束妈妈虐待的来运。

来运本来被送回家,但她父兄还想把她卖掉换钱。来运怕被卖到妓院,干脆跑回来了,也情愿留在孟氏家伺候。

但孟氏一家都走了,曲夫人当然不可能再把她送到孟氏那里,恰好陈嬷嬷缺人,干脆把来运给陈嬷嬷。

来运到陈嬷嬷家也是高兴的,不用回家,也不用伺候束妈妈。她晚上睡在陈嬷嬷屋旁边的角房。

过了两天,段道玄去曲夫人花房上工。因为她是第一次来,陈嬷嬷让她早点去。

花房的丫头不多,春草是管事。春草二十来岁,脸色较黑,手指粗糙,还挂了些伤。

花房就一个做粗活的小丫头,叫瑞儿。瑞儿梳着双丫髻,圆脸,脸上有雀斑,春天了还挂着鼻涕。

春草往日待瑞儿没有多亲密,但见段道玄来了,就亲热地抓了果子给瑞儿吃,故意忽略段道玄。

段道玄差点乐了,好久没见这么幼稚的招数了。不就是同事请喝奶茶,但你没有嘛。

春草虽是花房管事,是领导,但别忘了段道玄是陈嬷嬷举荐上来的。

陈嬷嬷和易姑姑不一条心,是两派,春草必定不待见段道玄。所以段道玄不需要努力得春草的喜欢,重要的是讨好曲夫人。曲夫人高兴,陈嬷嬷也就高兴,自己的地位也高了。

春草给瑞儿发过果子,吩咐她浇水、修枝叶,又使唤段道玄:“你去挑几桶水来。”

挑水不是丫头的活儿。段道玄来时早打听好,曲夫人的花房还需要丫头自个儿抬水吗?自有小厮送水。

所以,段道玄微微一笑:“我还有别的活儿,抽不开身。”

春草面无表情:“我是执事,你干什么活儿是我定的,我怎么不知道给你布置过任务了?”

段道玄笑了:“是夫人直接吩咐我做吸色芍药花的,姐姐不信,可去问夫人。”

这是真的。段道玄都来花房了,还用想办法叫曲夫人注意自己吗?不需要,陈嬷嬷自会为她创造机会。

这回,段道玄就要给曲夫人做吸色芍药。

春草见段道玄理直气壮,果然犹疑,不敢找夫人问问。

但段道玄拿夫人应付她,她是记住这个仇了。

春草心里烦躁,她以为自己只要管住段道玄,段道玄就不会见到曲夫人,跟瑞儿一样。但段道玄有陈嬷嬷,可以绕过她直接接触曲夫人,那么自己这个管事形同虚设。

春草盘算了多个穿小鞋的法子,却忘记段道玄还有陈嬷嬷。

段道玄今天做吸色芍药。

为何做吸色花?红的、粉的芍药不稀罕,但蓝色、墨色,甚至彩色的芍药只能通过染色实现。

如今是四月,芍药和牡丹都是文房清供的时令花。

段道玄刚说要用芍药花,春草眼睛一转,有了主意:“玄姐儿是新来的,不认识芍药花。瑞儿,把那盆白芍药剪了,玄姐儿要。”

瑞儿听了春草吩咐,正要剪一盆重瓣白芍药花时,段道玄冷不丁道:“这盆白芍药是雪芙蓉,价值不菲,春草姐姐可别剪它了,平白叫夫人生气。”

段道玄在园子里的两年可不是啥都没学到。这么贵的芍药要是被剪了,曲夫人自然会讨厌她。

瑞儿听了段道玄的话,动作一顿,茫然看向春草。

瑞儿在花房打杂,平时做的就是浇水、剪叶子等,春草还真没教过她什么,所以她不认识雪芙蓉芍药。

春草尴尬笑道:“玄姐儿还认得花啊。”只好叫瑞儿剪另几盆白芍药花。

剪下来的芍药,瑞儿自觉装在一只灌过水的瓶子,保持新鲜:“玄姐姐拿去用吧。”

但不巧,段道玄被陈嬷嬷叫走了:“嬷嬷叫我,我出去一会儿。”

春草气段道玄没有自己的吩咐就离开,只听陈嬷嬷的,眼里没有自己这个执事。

又气段道玄之前说开自己的小心思,叫自己难堪。春草本来想,若是剪了最贵的芍药花给段道玄,曲夫人必定会恼了段道玄。可谁知段道玄还认识芍药的品种。

春草还以为段道玄只识得月季,芍药可比月季贵多了。

不过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瑞儿。”春草叫瑞儿把白芍药切花从水瓶里取出来。

瑞儿奇怪:“剪下的花不是插在水里才能保鲜吗?”

春草道:“叫你做,你做就是了。”

春草不敢破坏芍药花,这太明显了,曲夫人一听就知道有人搞鬼。

但把芍药花拿出水瓶,缩短花期,就没什么。段道玄问起来也是她懒,谁叫她自己不操心,没说清楚,别人有替她操心的义务吗?

那边,陈嬷嬷叫段道玄,其实是曲夫人的命令。

曲夫人生的小娘子、小郎君早上请安时,见了五色的棒棒糖月季,越看越喜欢,也吵着要。曲夫人自然答应,于是叫段道玄再做几盆方便观赏。

说到这,曲夫人又想了想:“还是多做几盆。官人和老夫人那里都得有,我交好的几位姨娘也得有。”

段道玄做棒棒糖月季得去集市上买新的蔷薇砧木,花房没有。

她领过钱,收拾收拾就去集市。走前,还答应帮其他丫鬟捎东西,又帮绛兰打听兴仁坊的房价。

段道玄回去后,已经是快吃晚饭了。

花房的瑞儿刚好提着食盒回来,那饭也有段道玄的一份。但瑞儿见段道玄突然回来,还有点失望,因为段道玄中午没回来,她的午饭就便宜了瑞儿。

段道玄如今在曲夫人院里,她的饭也更丰盛了,有炊饼、酥肉扣碗、烩菜、小米粥,甚至还有两片桃酥点心。

饭菜太丰盛,所以段元熙给妹妹加菜也无从下手了。段元熙抓耳挠腮,想不出缺啥,还托妹妹的福从厨娘那里得到了两块酥肉。

段道玄见那把白芍药花就这么摊在桌上,不在水瓶里,和她走前不一样,便问是谁干的。

春草假装骂瑞儿:“糊涂丫头,还不给你玄姐姐道歉?”

瑞儿大吃一惊,想不到春草和玄姐儿的矛盾又牵扯进自己。但说起来,这都是春草让她做的,她只是个听命的!

段道玄见瑞儿害怕,忙说:“好瑞儿,你帮了我大忙,这些花原本就是要脱水的。你可帮我省时间了。”

段道玄没说谎,脱水一段时间可以让花朵更好上色。如果没有瑞儿,段道玄自己也是要脱水的。

作为感谢,段道玄把自己的一片桃酥给了瑞儿。瑞儿见段道玄没骂她,松了口气,高兴地接了过来。

只有春草脸色不好。没想到自己反倒帮了段道玄的忙。

晚饭后,花房没啥事,段道玄正要下班,刚巧段元熙来了,要妹妹帮忙存新攒的钱和新捡的破烂。

段道玄催大姐上进:“光雕花是不够的。你何不在厨房找个师傅学习?日后出去开个馆子,或者专接大席,都是好的”

段元熙:“可是厨房管事不喜欢我,和她好的娘子也不会教我做菜。”

段道玄想了想:“那就找和管事有矛盾的厨子。我不信你们厨房所有人都向着管事。只要有师傅肯认你,和她交好的那波人也会给你说话。”

段元熙想想也是。生意没了就没了吧,她刚好趁这段时间找师傅。

等回陈嬷嬷家,段道玄把炊饼和另一片桃酥捎给来运。

绛兰也从她的点心里省下一部分给来运,还问:“你这次过来,有没有告诉家人你要去哪儿?”

来运摇头:“我啥都没说,偷偷跑的。”

绛兰道:“这就对了。一个字也不要说。以后出去时也小心,别叫你家人发现。不然他们把你领回家,你就吃不到点心了。”

陈嬷嬷问段道玄今天当差怎么样,又叫她用心做曲夫人的吸色花:“夫人最近在愁给老夫人过寿呐。她要是喜欢你的花,我还能说动她给老夫人也送一份。”

段道玄答应了,又打听曲夫人和老夫人的关系。但陈嬷嬷怕段道玄年纪小,到处乱说,只用婆媳和睦的话打发她。

段道玄后来从绛兰那打听到了。绛兰道:“也不怪干娘不说,你可得守口如瓶。咱们夫人当年本该是嫁给县公的大哥的……”

这个八卦,段道玄已经听过了,但绛兰说了些新的信息。

曲夫人原本和县公哥哥谈婚约。县公哥哥死过妻子,所以找对象时放低了门第,看中曲夫人家有钱,嫁妆丰厚。

可是婚约还没谈成,县公哥哥死了,爵位轮到兄弟们继承。

老夫人除了县公哥哥,还有一个小儿子。但庶子县公年纪更大,所以继承爵位。

不过,县公哥哥死前留下一个男婴,也就是现在的大郎君。按宗室爵位规矩,县公的爵位终究是要给大郎君的。

老夫人见爵位没给亲生子,为了恶心县公,命令他娶门第低的曲夫人。

县公继承爵位时还没结婚,没有儿子,所以尽管知道老夫人恶心他,但为了赶紧有儿子也认下这门婚事。

但县公终究还是不满的,所以一开始对曲夫人冷冰冰的。不过曲夫人很谨小慎微了一段时间。对县公温柔,对老夫人恭谨。久而久之,县公对曲夫人的态度也好多了。

但老夫人看曲夫人和县公好,很不高兴。她期待见到的是一对怨侣,而不是夫唱妇随。

老夫人还不满意曲夫人不关心大郎君:“如果我儿不出意外,你本该是大郎君的母亲,得多多关怀他。”

大郎君如今十几岁,一直养在老夫人那里,听说生得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老夫人非常骄傲,逢人就夸孙男。

绛兰说到这里,还很感慨:“我们夫人也是受苦了。你想想,你要是嫁到一处人家,婆婆促成你的婚约是为了恶心你丈夫,丈夫也不喜欢你,你一定过得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段道玄把吸色芍药花献给曲夫人。

段道玄做的吸色芍药颜色各异,有用墨水染的,水墨国画的风格;有染了青蓝色的,阳光下的花瓣如蓝色丝绸一样柔顺,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还有在一朵花上染了双色的,一半红,一半白……

曲夫人见了很喜欢,竟不等丫鬟帮忙,自己从瓶中取出花儿欣赏:“你这丫头手真巧,是不是在染坊待过?这染花竟然和染布一样好看。”

说罢,就叫青柏拿一个银锞子赏给段道玄。

恰好此时,春草也抱着一瓶花进屋。

她之所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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