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选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后，陈烂看向杭黎手上戒指，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
昏暗灯光下，如梦呓般歌声里，陈烂的声音显得迷醉，尾音带着酒气，眉眼却格外清醒：“我看得到它，以及它会爆炸，都是因为我是陀罗毗荼中人。”
杭黎没有忘记，冉水跟她和谭韵诗讲过，景栋丹这个国家是神权政治，统治这个国家的神学家族，叫陀罗毗荼，这个家族权利极大，家族的族长叫扶晨雅昶。
扶晨雅昶，扶晨鹿，两者很难没关系。
陈烂的脸随着灯光火苗而忽明忽灭，他说：“陀罗毗荼是一个神学家族，扎根在景栋丹。我之所以是陀罗毗荼家族中人，是因为我父亲是。”
“你想了解景栋丹这个国家，还有陀罗毗荼这个家族吗？”
杭黎心想，当然想了解，还没张嘴说话，陈烂像才想起来似的：“我忘了，我不能跟陀罗毗荼以外的人讲太多。”
“除非你是陀罗毗荼家族中人，除非你和我有更紧密的关系，我才能告诉你。”
杭黎闻言：“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冉水给她们讲陀罗毗荼以及景栋丹，也只提及表面，并没深入其中。
陈烂盯着杭黎侧脸，柔和轮廓，五官稠艳，一颦一动显得勾人心魄，他又喝了口酒，红色酒液入喉，解释：“看着你，我担心我什么都说出来，破了家里规矩，所以只能不说了。”
尾音带着酒气，随着说话气流浮动，带动朦胧酒气，点点洒在她脸上，莫名勾人。
杭黎忽视陈烂眼神，挑了个自认没那么深入的问题，她问：“那，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吗？看到奇怪东西，并且轻易毁掉它？”
“当然不是，”陈烂握住杯身，红色酒液，晕染得他的手掌也变得红艳，“很少哦，哪怕是陀罗毗荼中人，也很少能做到，他们需要借助某些东西才能看到异物，甚至消灭异物。”
杭黎想到陈烂手一指，牧霍的眼睛便爆炸，只能说，陈烂很厉害，那么，前去杀他的牧霍会不会不敌陈烂，被消灭了？
“你身边的那个东西，他不会再出现，”陈烂嘴角弯起，像初见那日要笑不笑的嘴，“他前几日找到我，之后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会担心吓到你。”
杭黎埋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几秒后松开，脸皮怪物真的消失了，她说：“不用了。”
“谢谢你。”她补充一句。
陈烂说：“不客气。你身边的那个东西，是更趋向人类的一种怪物，可以说，他自有意识以来，便跟着你了，接近二十年的跟踪，你真是辛苦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辛苦了，不是父母口中的幻觉，不是医生口中病情加重，是有人真的看到她“幻想”出来的东西，并且真切安慰她，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消灭了造成她痛苦的源头。
杭黎注视着陈烂，对方幽黑瞳仁倒映暖色调灯光，衬得他这个人有了些人类温度，尤其眼中关切，让初次见面的不适减轻不少。
穿着一身素黑衬衫的侍应生，动作轻巧得像怕惊动空气，安静地靠近，微微弯腰，将杯垫先放下，再稳稳搁上酒杯，低声道：“慢用。”
“这是我给你点的，度数不高，”陈烂补充一个词，“甜的。”
酒水颜色类似鲜红，但不浓重，杭黎想了想，感觉像晚霞落尽前，最后一抹不愿散去的颜色。
灯光透过杯壁，在桌上投下一小片橘红的光斑，像把黄昏装进玻璃，轻轻晃一下，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挂落。
看起来很美的酒。但杭黎没端起来喝。
“你叫扶晨鹿，怎么还有一个本名陈烂呢？”杭黎问出这个疑问，那天，他一说出自己的本名来，她就很想问，而且，本名这种听起来就比较隐私的事，不应该告诉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吧？
扶晨鹿，陈烂，两个名字，一高一低，哪个更高级，简直一目了然，差别大到宛如两种人生。
陈烂微微挑眉：“这个问题，涉及到我的秘密，我只告诉我的女朋友。”
杭黎可没忘记冉水说她和陈烂，一个是换男朋友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另一个是换女朋友速度，比翻脸还快。
“那，她们都知道你的秘密？”这还算什么秘密？
陈烂很快回复：“她们不是。”
杭黎听言，那是什么？
陈烂的手搁在桌上，手指很长，手背青筋，在暗示这个人很有力量似的，他指了指杭黎那杯酒：“这杯酒的名字叫，情人。”
尽管身处清吧，杭黎在这一刻，却仿佛身在狂欢酒吧，霓虹灯光在陈烂眼睛里，爱情是酒液喷涌而出那一刻，是酒精暧昧下，对视的两双眼。
陈烂身上的莲花香都变成欲，勾缠得她体内花粉在叫嚣，去快乐吧。
陈烂还在说：“情人花语，是爱.欲和极乐。”
“我可以成为你的情人吗？”
他紧接着补充一句：“只要我说结束，我们就结束。只要你说分手，我立刻放手。”
“我们不纠缠，玩乐就好。”陈烂勾了勾嘴角，笑容很深很深。
这会，杭黎才真的对陈烂起了兴趣。
她看向“情人”酒，只有表面一点红霞，是夜晚前最后一丝晚霞黄昏，稍纵即逝，跟爱情一样。
陈烂见她盯着看，说：“尝尝吧，很甜。”语调低沉，如恶魔在诱哄，喝吧，喝下情爱毒药。
杭黎端起来，喝下酒。
其实她不太能喝酒，可以说一杯倒，所以，杭黎只抿了一口，这一口也够她消受，很快，酒精发挥作用，眼前光怪陆离模样，陈烂变成奇怪东西，他底下坐着的沙发，也变成奇怪模样。
沙发变成莲座，陈烂变成菩萨，慈眉善目模样，混合着霓虹般五颜六色光斑，菩萨笑了。
杭黎却蹭地站起来，嘴巴打结，捋了捋才说出话：“我要走了。”
“好，我送你。”陈烂也起来。
店门口，杭黎说：“就这吧，我叫车回去。”
陈烂道一声“行”，掏出手机来：“加个联系方式，我的女朋友。”
杭黎拿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陈烂才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为她打开车门，看着她进去，又说：“要我陪你回家吗，如果不需要，也不勉强。”
杭黎摇头，陈烂果然没硬要送她回去，只摸了摸她头，将一绺发丝捋到肩前，手指顺着头发滑落，停在心口，很快松开。
“好吧，明天见。”他说。
车子驶离得肉眼看不见，陈烂依旧盯着杭黎离去方向，清吧调酒师出来，看向陈烂，问了一句：“老板，那杯酒有问题吗？我看她都没喝多少……”
却看到陈烂脸上神情时，停了嘴，陈烂的笑容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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