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宴至尾声,所有的餐盘都被撤下。
最后上的是一盏甜品,可可脂混了山药泥做成的雨花石,放在白色鹅卵石当中,几可乱真,清茶也换成了单株枞的凤凰蜜兰香,茶烟袅袅。
听小姑姑说,宴席都是小姑父备的。
那看来他品味很好,这一餐既没有珍禽异兽的乱炖,也不见浓油赤酱的张扬,又把四海风物都品尝了一遍。
宝珠没吃多少,擦了擦唇角,她说:“小叔叔,我就先走了。”
付裕安心烦意乱地点了个头。
他脚步虚晃,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退席的。
他站在露台上,眉心微蹙。
“伤心了这么久还没好啊?”周覆走过来问。
付裕安呼出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没伤心,今儿月色不错,站站。”
“真是。”顾季桐也说,“初一的月亮,又大又圆哈。”
“......有事说事。”付裕安又倒了杯威士忌,“没事就走。”
周覆指着下面说:“你外甥还挺浪漫。”
“他们在谈恋爱。”付裕安说。
周覆笑,“我当然知道了,多般配的一对。”
付裕安疑惑地问:“你早知道不告诉我?”
周覆被他看得怕了,“付总,您可别这么瞪着我,不是我害你没女朋友的啊,你什么时候问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覆打开手机,把宝珠的朋友圈点开,“这不吗?人在评论区有问有答,暧昧流动的。”
付裕安夺过来看。
顾宝珠:「落日的浪漫,你不在。」
梁均和:「我快马加鞭找你去。」
顾宝珠:「谁不来谁是小狗。」
顾宝珠:「你最忙了,把我挤到边边角角上。」
梁均和:「谁还能忙得过顾小姐?理都不理我。」
顾宝珠:「我昨天那是在训练。」
梁均和:「今天总不训练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顾宝珠:「来图书馆找我。」
付裕安读完,胃里更加酸胀难忍,原来全是给均和的信号,他们早就互生好感了。
他用一只手摁住,喉头干涩,“这个微信头像,跟均和在我这儿的不一样,确定是他吗?”
周覆说:“还不死心?这年头谁还没两个微信啊,一个拿来给家人看,另一个专和女朋友卿卿我我。你不信,我现在打给他。”
“不用打了。”付裕安心如死灰地抬手。
二楼开阔的视野里,梁均和牵着宝珠,正在夜色中一路小跑。
宝珠的红裙鼓荡起来,像夜里喧哗开出的花,一股艳丽的,慌张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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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外甥的西装下摆也飞扬着,几乎碰到她的手臂。
他们望着彼此笑,笑声仿佛漫天散开的礼花,一团一团地抛上来,变成嗡嗡的余响,钻进付裕安的耳朵。
他的手紧紧握住栏杆,黑铁磨着他的掌心,这一点粗糙的触感,反而成了唯一的慰藉。
大门口,梁均和把宝珠抱上了跑车。
他风驰电掣地开出去,宝珠在副驾上张开了双臂,欢呼着,像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看她高兴,梁均和反倒将车开得更快。
付裕安又喝了口酒,如果是他会怎么做?一定会很扫兴地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手不要伸出窗外,更不可能把车子开到六十码以上,这个举动太危险。
怎么会觉得宝珠喜欢自己的?
对她来说他是什么?
一个管头管脚,无趣又乏味,除了请教问题,否则永远谈不到一块儿,毫无情调可言的长辈。
周覆觑着他的脸色,“怎么着,老付,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别憋着。”
付裕安皱眉,“我之前以为,我以为......算了,不说了。”
顾季桐说:“伯母寿宴的时候,宝珠就跟我说了她的事,我当时还想让你做主,去问梁均和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他已经行动了。”
电光火石间,付裕安想到她们姑侄在竹林里的对话。
原来如此,前后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误会,还好没讲出来招笑。
其实他去深究,未必查不明真相。
但这阵子他都住在自己精心构建的迷宫里,嘴上说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实则根本就是自发自愿地困守在里面,沉浸在宝珠喜欢他的幻象里不肯出来。
顾季桐被丈夫叫走后,周覆明明白白地问了,“心里不舒服,不得劲儿,怎么想都想不通,有种栽了两三年的花被人抱走,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力,是吧?”
他去历练了一趟回京,管着监察这档子事儿,眼神越来越毒,每一句都踩在他痛脚上。
“别说了。”付裕安冷淡地开口。
周覆笑了笑,单手伸进兜里,“往后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付裕安也走出了这栋热闹的居所,头顶灰蒙一片。
原来今晚没有月光,天边只剩几朵乌云,他现在才发现。
他回了家,进门时交代秦嫂,“宝珠十点以后才会回来,你等一等她。”
“哎。”秦阿姨接过他的西装,闻见上面的酒气,“老三,你怎么喝那么多,我给你泡杯茶吧?”
付裕安说:“不用。”
他缓慢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后,锁上门,几步就倒在了沙发上。
付裕安闭眼躺了会儿,随手摸到角几上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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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杯。
旁边的巴卡拉水晶瓶里,装的仍是酒,白兰地。
他倒了一杯出来,两口就喝完。
第四杯下肚时,他沉沉地仰卧在沙发上,睁着眼,天花板也像有了呼吸,跟着一起一伏的。
窗外夜色浓郁,玉兰树枝完全消融在了暗影里。
耳边的琴声终于停了,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鸟叫,乱糟糟的。
刚才在宴席上,他挣扎了半天,还是没厚着脸皮问宝珠,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小叔叔的吗?为什么又不喜欢了?
还好没有问。
比宝珠不喜欢他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会认为她喜欢他,且深信不疑。
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心理?
宝珠年轻蓬勃,身上散发的生命力令人着迷,她当然会爱上同龄男生,而不是他。
墙角的光打过来,付裕安的身体横在明暗交界处。
宝珠。
他在心里将名字默念一遍。
都悄悄地交上男朋友了,他还在把她当小孩子。
记得刚来的时候,她很喜欢穿樱桃红的洋装,辫梢系着同色的发带,跑到他书房来,看什么都觉得好奇,拿起他的白玉镇纸仔细琢磨,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她细声细气地叫小叔叔,尾音拖得有一点黏,问他稀奇古怪的问题。
京里的雪是不是会下很厚,一不注意真能把人埋进去吗?为什么你西装口袋里别着的钢笔那么旧,有没有什么来历?豆汁儿这么难喝,怎么还没从市面上消失,真有人喝得下去?
付裕安缓慢闭眼,似乎还能闻到她挨坐过来时,身上淡淡的、茉莉花般的少女气息。
那时他心里就模糊地掠过一道警醒。
后来又被自己硬生生的,用一种更庞大的温情压了下去。
他想,她还小呢,等熟悉了国内生活,或者她妈妈撂下手头的事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付家,他能照顾多久?就算有什么,也是平静湖面上的一丝波澜。
而这丝波澜,不过是乏味的生活里,一点带着暖香的妆点。
但现在,这份妆点被人取走,不再属于他。
她谈恋爱了,凉而空洞的风从窗子里涌来,吹在脸上,付裕安怔怔地抬手,蒙在自己的眼睛上。
好,也好,这样他就能继续当个克己守礼的长辈。
不至于首尾难顾,进退无路。
他人生的重心,本来也不在男女之情上。
夜深了,隔壁卧室有了关门的响动。
付裕安侧耳听着,她进门会先放好包,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闻一阵后院的青翠气味,两分钟之内就要关上,拉好窗帘。
所有的动静按时响起,他在黑暗里牵了下唇,又很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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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下的决心。
就这情形而言,他是当不好这个长辈了。
手从额头上掉下时,指腹沾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意,应该是酒。
宝珠换下礼服,洗完澡,穿着睡裙从房里出来。
按理说,回家后要和小叔叔说一声的。
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宝珠想,小叔叔应该睡了,算了。
今晚她很开心,梁均和的银色跑车滑进京城的夜,引擎轰鸣,风从敞开的顶篷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平贴,露出光洁的脸。
车停下后,他们在使馆区散步,经过法国邮政局旧址,灰砖立面搭配拱券门窗,孟莎式斜顶,像途径法式折衷主义。
梁均和摘了一支紫玉兰,斜插在她的发髻上。
他动作很笨,把宝珠的头发都扯痛了,她嘶了两声,“你别扎着我的背了啊。
“我离你的背远着呢。梁均和说,“不像小舅舅,手都伸到你背上了。
“什么时候?宝珠都没注意。
梁均和收回手,“香槟塔倒掉那会儿,你不往他身上靠了吗?
宝珠想了想,“那不就是下意识的动作,旁边是小姑姑,或者是你也一样啊。
“下意识的才可怕呢。梁均和插着兜,还在为那一幕不高兴,“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说不定比喜欢我还喜欢。
“真的吗?宝珠背了手,把脸朝下伸到他面前,“你真这么想吗?
“真的。梁均和踢着石子儿,“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她恍然,“哦,那我现在赶紧回去,说不定小叔叔找我。
宝珠说着就要转身,被他一把拉住。
“还真去啊你!梁均和都气笑了,“不应该哄我吗?
宝珠反握住他,抿唇道:“你看,我走你又不让了,那干嘛还说气话?弄得自己那么别扭,我心里也不舒服。
“你是为我不舒服吗?梁均和掌上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
宝珠说:“都为。小叔叔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你不该这么怀疑他,其实他平时也是很关心你的,经常询问你的情况。
梁均和叹气,“好吧,这次是我小气,下回我去赔罪,行了吧?
“嗯,下次可以大大方方的。
“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小叔叔,我们俩在一起了呀。
“这是真的?梁均和高兴地把她抱起来,像终于要来了名分的野男人,“太好了。
“你就这么点力气啊?宝珠习惯了跳高,她把手臂张得开开的,根本不怕,“敢不敢再转两圈?
“行,我让你嘴硬。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她头上的玉兰掉在地上,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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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伸了下手顾不上去捡眼看着它变成紫色的光圈。
隔天是周一付裕安仍是一身考究的西服提早出现在集团大楼。
昨晚他没睡好从起床开始就头疼特意在杯子放了双倍的苦丁一口下去苦得他皱了皱眉人也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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