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珍特意换上的确良的浅蓝碎花衬衫,这还是她刚过来时候魏大嫂带她去买的,被她放在了衣柜深处,家里孩子多,她不许他们乱摸乱碰的。
她对着镜子,把那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重新编了一遍,每一缕碎发都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走到一号楼,魏珍珍的脚步就不由得放缓了。
比起其他楼的嘈杂喧闹,这里很安静。没有孩子在这边大呼小叫地疯跑,也没有大娘大嫂在这边的路牙子上坐着纳鞋底、聊闲天。
魏珍珍的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起来,她走上楼梯,在一扇门前理了理衣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勤务兵,“是找飞扬吧?她在楼上。”
“哎,谢谢。”魏珍珍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又有几分自以为是的熟稔。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
客厅真大啊。
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咚咚”声,不像她哥家那水泥地,走急了能扬起一层灰。放着茶盘的小茶几,茶几四周围着的靠背椅,蒙着蕾丝布和透明玻璃的边柜。
魏珍珍没敢多看,她顺着那道宽大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那扇门。
“飞扬?”
屋里的人转过身来。
张飞扬穿着一条淡黄色的布拉吉连衣裙,正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报。她是师长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上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和娇憨。
“珍珍,你来啦!”张飞扬把书一扔,“快进来,我都要无聊死了。我妈非让我看这些外语书,看得我头疼。”
魏珍珍走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张飞扬的房间了,可每一次进来,她心里的那股酸水就要往上翻涌一次,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她的心。
这哪里像个卧室?简直比她哥全家住的地方都要大!
房间朝南,一整面墙都是宽大的玻璃窗,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窗帘是厚重的丝绒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靠墙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不是那种几分钱的小人书,而是厚厚的、硬皮的大部头。
最让魏珍珍眼红的,是那张书桌。
宽大得能当床睡。桌上摆着精致的台灯,还放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这就是首长千金的生活。
不用为了几分钱的菜票跟人吵架,不用在公用的水房里跟人抢水龙头,甚至连呼吸的空气,似乎都比别人家的香甜。
魏珍珍压下心里的嫉妒,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夸张地说道:“哎呀,还是你这儿好。又亮堂又安静,我要是有这么个屋子,别说看书了,就是让我坐这儿发呆我也乐意。”
魏珍珍每次都说差不多的话,张飞燕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兴冲冲地拉着她在桌边坐下,“也就那样吧,住久了也闷。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大院里来了新人吗?热闹不?”
魏珍珍眼神一闪,机会来了。
她往张飞扬身边凑了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热闹是热闹,不过啊……我看未必是什么好热闹。”
“怎么说?”张飞扬来了兴趣,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不知道吧?”魏珍珍叹了口气,一副替人不值的模样,“咱们肖团长,这回可是被坑惨了。他带回来的那个媳妇啊,啧啧啧……”
“肖团长?”张飞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肖穆,最年轻的团长,战斗英雄,长得又英俊。“他媳妇怎么了?”张飞扬急切地问,“我听说是海城来的,长得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魏珍珍撇了撇嘴,眼里满是不屑,“也就是那张脸能骗骗人。飞扬,你是没见着,那个女人啊,妖里妖气的。一来咱们大院,就穿个裙子,踩着个小皮鞋,走起路来跟什么似的。说话劲劲儿的,眼里没有人,估计是看不上咱这吧。”
魏珍珍一边观察着张飞扬的脸色,一边添油加醋:“而且啊,我听说她在家里对肖团长也不好,肖团长那是多威风的人啊,在她面前都得低声下气的。我嫂子带孩子你是见过的,那多苦多累啊,哪还有时间收拾自己。再看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姑娘的。只顾着收拾自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地带肖阳肖月。你是知道的,肖阳肖月自从来了咱军区,那就是跟着我的,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回了家,能不能过得好。”
张飞扬小脸气得通红,“真的假的?肖团长怎么能娶这种女人?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嘛!”魏珍珍见她信了,心里一阵畅快,“我大嫂就是心眼实,还总帮着那个女人说话。但我看得真真的,那天在院子里,那个谭薇看人的眼神,那个傲气劲儿,啧。可怜肖团长,那是咱们军区的英雄,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爱出风头、又懒又馋的回来!”
“太过分了!”张飞扬一拍桌子,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军属们那是要保障好后勤工作的。她,她,简直太不像话。”
魏珍珍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谁说不是呢。但我看肖团长是被她迷住了,咱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唉,就是可惜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张飞扬毕竟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这种思想落后、贪图享乐的人,就该好好受受教育!不行,我得去跟我爸说,让他……”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魏珍珍吓了一跳,浑身一僵,刚才那股子搬弄是非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角虽然有了些细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的从容和睿智。
那是张师长的爱人,岳荷华。
也是这军区大院里,最让人敬畏的女性之一。她早年是地下党,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革命者,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岳荷华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切好的苹果。
“阿……阿姨好。”魏珍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讪讪地站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在岳荷华面前总是觉得抬不起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暴露在了阳光下,所有的阴暗心思都无处遁形。岳荷华明明表现得很和气,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只要轻轻一扫,魏珍珍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是珍珍啊,坐,别拘束。”岳荷华笑了笑,把果盘放在书桌上,“刚送来的瓜,挺甜的,你们尝尝。”
张飞扬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几步跑到岳荷华身边,拉着母亲的手臂,一脸愤慨地告状:“妈!你知道吗?肖团长娶的那个媳妇,竟然是个坏女人!”
魏珍珍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张飞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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