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晚，霸图俱乐部里静悄悄的，走廊的灯早就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的光线柔柔地洒在地板上。
秦昭昭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季后赛对手的资料整理好，装订成册。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干涩的眼角，再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
“终于弄完了。”她小声舒了口气，关掉电脑屏幕，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她习惯性地抬头，朝训练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扇紧闭的门缝里，居然透着一点微弱的光。
秦昭昭脚步顿住了。
这么晚了，谁还在里面？
她心里嘀咕着，放轻了脚步，踩着软底的拖鞋，一步步朝训练室挪过去。走到门口，她轻轻推开门，一条缝刚够她看清里面的情形——
张新杰趴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图表，红的蓝的线条扭在一起，看得人眼晕。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战术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支黑色的水笔压在笔记本上，笔帽还没来得及盖上，滚到了桌边，差点就要掉下去。
张新杰就那样枕着笔记，脑袋歪在胳膊上，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的呼吸均匀又绵长，胸口随着气息轻轻起伏，连睫毛都安安静静的，没一点颤动。
秦昭昭愣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时间点，张新杰不是应该早就回房间睡觉了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张新杰的作息规律得像台精准的钟表，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可现在，时钟都过了五分，他却趴在训练室的硬桌子上，睡得沉极了。
秦昭昭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走近了才发现，张新杰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空调风里透着点凉意。
这样睡，肯定要着凉的。
“张副队？”她弯下腰，小声唤了一句，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张新杰没反应，眉头都没皱一下，睡得更沉了。
秦昭昭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再推他一把。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梦话，从他嘴角飘出来，含糊不清的，却偏偏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昭昭……”
秦昭昭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住了。
昭昭？
不是秦总，是昭昭。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眼睛都瞪大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听见张新杰动了动脑袋，脸颊在胳膊上蹭了蹭。
“唰”的一下，秦昭昭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站在原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张新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张新杰在梦里叫她的名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昭昭不是傻子。最近队里的那些微妙变化，她其实都能感觉到。林敬言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温柔多了，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韩文清对她的关心，也比以前明显，虽然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却会默默给她递上一杯热牛奶；现在连最严谨自律的张新杰……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秦昭昭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张新杰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了：“张副队？醒醒，回房间睡去。”
张新杰的眉头皱了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没从梦里完全走出来。他抬起头，脑袋还有点发沉，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子上，差点掉下来。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看清眼前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后背挺得笔直，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谨认真的样子。
“秦总？”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您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秦昭昭叉着腰，假装板起脸，“都十一点多了，你怎么在训练室睡着了？还穿这么少，是想感冒了影响季后赛吗？”
张新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十点零七分。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十一点零七分……我居然睡着了？”
“可不是嘛。”秦昭昭看着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心里有点心疼，“你还说梦话了呢。”
她特意没提梦话的内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张新杰的耳根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我本意只是想整理完这份数据就回去休息，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一不小心？”秦昭昭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伸手去关他的电脑，“张副队，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张新杰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季后赛临近，需要准备的资料太多，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时间不够用也不能不睡觉啊！”秦昭昭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是副队长，是全队的大脑！你要是倒下了，霸图怎么办？季后赛怎么办？”
张新杰抬起头，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连耳根的红色都深了几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秦总放心，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还会趴在桌子上睡着？”秦昭昭才不信他的话，手指已经按在了关机键上。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张新杰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秦总……”
“别叫我秦总。”秦昭昭难得强势了一回，抓起他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塞进他怀里，“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睡觉。资料明天再看，天塌不下来。”
张新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妥协了：“好。”
他收拾好东西，跟在秦昭昭身后，一起走出了训练室。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你快去休息吧，我也回房间了。明天还要训练呢。”
“好。”张新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秦总也早点休息。”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往上，一个往下。秦昭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子里却全是张新杰的梦话。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季后赛，是霸图的成绩。其他的事情……等赛季结束了再说吧。
其实张新杰最近确实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从他发现林敬言和韩文清对秦昭昭的态度变化开始的。
张新杰对周围的一切都观察得细致入微。训练间隙，他总能看到林敬言站在秦昭昭身边，听她讲着什么趣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的专注，是从未有过的；他也能注意到，韩文清虽然不怎么说话，却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秦昭昭身上，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那天训练休息，张新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战术笔记，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不远处的秦昭昭和林敬言身上。
林敬言正低着头，听秦昭昭说话，秦昭昭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瓶水，时不时举起来喝一口。
张新杰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韩文清。韩文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巾擦汗，可眼睛却一直盯着秦昭昭的方向，连毛巾掉在了腿上都没发现。
一股复杂的情绪，突然从张新杰的心底涌了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喜欢看到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秦昭昭。
不喜欢林敬言那么温柔地对她笑，不喜欢韩文清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这种情绪像一根小刺，扎在他的心里，干扰着他的思考。
于是，在一次团队训练中，张新杰罕见地出了错。
“新杰！”韩文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刚才那个治疗时机晚了两秒！”
张新杰猛地回过神，看向电脑屏幕。回放画面里，他的石不转站在原地，足足迟了两秒，才给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加上血。就这短短的两秒，大漠孤烟的血量已经降到了危险线，差点就被对手一套技能带走。
“抱歉。”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是我的失误。”
秦昭昭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快步走过来，小声问：“张副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没休息好？”
张新杰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没事，只是有点走神。”
“走神？”秦昭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也会走神啊？”
在秦昭昭的印象里，张新杰永远是最专注、最严谨的那个，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走神”这两个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人都会有状态起伏。”张新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我会调整的。”
但秦昭昭还是不放心。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像两只淡淡的熊猫眼。
“张副队，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心，“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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