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时钟稳稳指向下午，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张佳乐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随手扔在桌上，十指交叉用力抻了抻，指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把训练室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在光线下跳着舞。
“今天训练就到这儿吧。”韩文清的声音从最前排传来，一如既往的简短有力。
队员们陆续起身，有的伸着懒腰，有的揉着眼睛，开始收拾自己的鼠标、键盘。
秦昭昭从后面的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出了训练室。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个大大的果盘回来，盘子里装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梨，还有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来来来，都过来吃点水果！补充补充维生素，缓解一下眼疲劳！”秦昭昭把果盘放在中间的长条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选了个红彤彤的苹果，开始低头削皮。
张佳乐正低头绕着耳机线，听见秦昭昭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脚走了过去。
秦昭昭低着头，很认真地削着苹果皮。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削出来的皮断断续续的。
但她一点也不着急，耐心地转着苹果，继续削。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尖上还沾了一点细小的汗珠。
张佳乐站在她旁边，愣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说：“秦总，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秦昭昭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快了一点，“你今天训练那么辛苦，肯定累坏了，坐着休息就行，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说话间，她终于把苹果削好了。她把苹果放在手心，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从旁边拿了几根牙签，插在苹果块上。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拿起一块递到张佳乐面前：“给，你先尝尝！看看甜不甜。”
张佳乐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秦昭昭手指的那一瞬间——
很轻的一触，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触碰，只是指尖擦过指尖的一个瞬间，像电流一样，快速地窜过全身。
张佳乐的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秦昭昭。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苹果汁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怎么了？”秦昭昭看他半天没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歪着头看着他，“不好吃吗？还是你不喜欢吃苹果？”
“没、没什么！”张佳乐猛地回过神，赶紧伸手接过苹果块，塞进嘴里。苹果很甜，汁水充足，顺着喉咙滑下去，甜滋滋的。
但他几乎尝不出味道，注意力全集中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上，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那种微妙的、软软的触感，烫得他心慌。
“甜吗？”秦昭昭期待地看着他。
张佳乐用力点头，嘴里塞着苹果，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甜！特别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苹果了！”
秦昭昭一下子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阳光落在她的笑脸上，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张佳乐看得呆了，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嚼，就那么含在嘴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秦昭昭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转身把剩下的苹果块分给其他人。
韩文清接过一块，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林敬言温和地笑着接过，还不忘说一句“辛苦秦总了”；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咬了一口苹果。
白言飞和秦牧云直接伸手就去果盘里抓，被秦昭昭笑着拍了一下手背：“去去去，洗手了吗？用牙签！注意卫生！”
训练室里的气氛格外轻松，大家围在桌旁，吃着水果，聊着今天训练时的趣事，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张佳乐站在秦昭昭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着苹果，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瞟。
秦昭昭正和张新杰讨论明天的体能训练计划，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记着什么，表情很认真。说到关键处，她会皱起眉头，手指在本子上轻轻点着，思考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嘴唇。她说话时，手会小幅度地比划着，动作生动又可爱。
张佳乐看着她的手，又想起了刚才指尖相触的那种感觉。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以前和秦昭昭也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训练结束后，她会递水给他；开会的时候，她会递资料给他；甚至有一次，她在走廊里崴了脚，还是他扶着她回的办公室，那时候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离得那么近。可那时候，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这是很正常的队友之间、朋友之间的互动，自然又平常。
可是今天，只是一个指尖的轻轻触碰，为什么他会心跳加速，会心慌意乱，会连苹果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张佳乐想不明白，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苹果，忽然觉得没了胃口。
晚上七点半，照例是团队复盘时间。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亮堂。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今天团队训练的战局回放，红色和蓝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记录着刚才的每一次交锋。张新杰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时不时在屏幕上圈出关键的位置，声音平静而严肃。
“这里，韩队的大漠孤烟吸引了对方三名队员的火力后，张佳乐，你的百花缭乱应该在三秒内从侧翼切入，进行集火。”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佳乐身上，“但你晚了三秒。就这三秒的时间，对方的治疗已经把残血队员的血量抬起来了，我们失去了最佳的击杀机会，反而被对方反打了一波。”
张佳乐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记得那一波团战。当时韩文清的大漠孤烟毫不犹豫地冲进敌阵，扛着伤害，吸引了对方大部分的火力，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战术，他的百花缭乱应该立刻从侧面绕后，配合韩文清完成击杀。
但他当时走神了，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秦昭昭递苹果给他时的笑容，那笑容太灿烂，太好看，让他一下子就失了神。等他回过神来，操作鼠标的手慢了半拍，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切入时机。
“抱歉。”张佳乐低下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是我的问题，我走神了。”
张新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讲解下一个点位的战术失误。但张佳乐能感觉到，张新杰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接下来的复盘，张佳乐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盯着屏幕上的战局回放，听着张新杰的分析，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秦昭昭的笑脸，她削苹果时认真的样子，她递苹果时指尖的触感，还有她说话时生动的小动作，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怎么也赶不出去。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告诉自己现在是在复盘，是在分析战术，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做准备，不能分心，不能走神。但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画面就越清晰，秦昭昭的笑容就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复盘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张新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说：“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后好好想一想今天的失误，明天训练时注意改正。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继续。”
队员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室。张佳乐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磨磨蹭蹭地把鼠标装进盒子里，又慢慢把键盘放进包里，其实是不想太早回房间。他知道，自己回去也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还不如在训练室多待一会儿。
“张佳乐，你还不走啊？”秦昭昭收拾好桌上的果盘，转身看见他还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奇地走过去问。
“啊？我……马上就走。”张佳乐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样，动作有些慌乱，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差点就碰倒了。
秦昭昭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魂不守舍的。训练的时候走神，复盘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现在收拾东西都能发呆。是不是太累了？”
“没、没有！”张佳乐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有点累，可能是今天训练量太大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秦昭昭的声音里满是关心，她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背包带，“泡个热水澡，早点睡觉，明天还要训练呢。可不能因为休息不好影响状态。”
“嗯。”张佳乐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傻话来。他拎起背包，快步走出了训练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佳乐把外设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都不眨一下。
吊灯的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在眼前，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全是秦昭昭的影子。
为什么他会对秦昭昭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指尖触碰，就能让他心跳加速，心慌意乱？
为什么他会因为她而走神，甚至影响到训练，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张佳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他想起了在百花战队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有过喜欢的女孩，是战队隔壁咖啡厅的店员，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特别好看。
他那时候，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去那家咖啡厅坐一会儿，点一杯咖啡，其实就是为了看她一眼。那时候的心动，和现在这种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对那个咖啡厅店员的心动，是青涩的，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涩和胆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让别人知道。而现在对秦昭昭的感觉，更复杂，更强烈，像一团火，在他的心里烧着，强烈到他无法忽视，无法控制，甚至让他手足无措。
张佳乐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秦昭昭是他的老板，是霸图战队的掌舵人。她比他小，但做事却雷厉风行，果断又干练，有时候成熟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对战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关心他们的训练，关心他们的生活，关心他们的健康。
她会记住每个人的喜好，知道韩文清喜欢喝浓茶，知道张新杰睡前要喝热牛奶，知道林敬言喜欢吃辣的，也知道他张佳乐喜欢吃甜的。她会在他们训练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或者一杯冰水；会在他们比赛失利，心情低落的时候，耐心地安慰他们，给予他们鼓励；会在他们生病的时候，亲自买药送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样的秦昭昭，温柔、善良、认真、负责，谁会不喜欢呢？
张佳乐想起了林敬言看秦昭昭时，那种温柔的眼神；想起了韩文清对秦昭昭的关心；想起了张新杰对秦昭昭的照顾，严谨认真的态度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细心。
他们都喜欢秦昭昭。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张佳乐的心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不安，有失落，还有一丝不甘？
凭什么他就不能喜欢秦昭昭？
凭什么林敬言可以，韩文清可以，张新杰可以，他就不可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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