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气温日渐攀升,何筱舟在夜里频频被热醒。
不关空调的事,它运转平稳,丝丝缕缕均匀地吐着凉气。
发热的源头是李既白。
他近来总要抱着她睡,虽然以前也是,但总不像现在这样密不可分。
手臂圈于她身前,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频率。
何筱舟试着小幅度动了下,将薄被掀开一角,皮肤接触到空气里的凉意,才觉肺腔内憋躁的郁热散了些许。
男生有所觉,悠悠转醒,隔着窗帘缝隙瞥一眼将明的天色,“还早呢,再睡会,晚点出发。”
要去的是北京。
大学室友陶温言传来喜讯,她和恋爱多年的男友正式步入婚姻,邀请了一众要好的校友参加婚礼,正宴定于傍晚举行,晚上party.
航班是中午的,现在不到五点,确实还很早。
何筱舟心里记挂着事,但不想破坏他的睡眠,闷闷地嗯一声,翻个身,缩进他怀里。
半梦半醒地将将捱到天亮,何筱舟起床洗漱,李既白买完早餐回来,站床边帮她把换洗的衣物收进小号行李袋。
“只住一晚是吗?”
何筱舟分神应了声,从浴室门口探过去一眼,见除了她的裙装,男生还往里塞了他的衬衫和长裤。
她滞涩须臾,再夺回注意力时,牙膏挤出了刷头范围,跌进洗脸池里,边缘正缓慢晕开小滩淡青色的混合液体。
何筱舟调大水流,将它冲干净,扬声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浴室自带混响,李既白可能没听清,走过来,倚着门框,嘴角扬笑,“刚刚说什么?”
好犯规的笑容。
让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那么残忍。
何筱舟垂下眼睫,衔着牙刷含糊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带家属的吧?我也准备了礼金哦。”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好像陪同她一起参加她的社交聚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事实的确如此。
前提是场面上其他人不知道林湛的存在的话。
何筱舟将泡沫漱干净,掬一把清水泼在脸上。
口腔刚被水和薄荷味牙膏浸润过,开口时,声音便显得有些凉,“可能会去很多大学同学,他们都知道我以前那段恋爱……”
何筱舟眼睁睁目睹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变干枯,明明是夏日里,却觉胸腔内似有冰水淌过,冻得她发冷。
李既白低眉静默许久,伸手将她滑至脸侧的发丝别回她耳后,再勾起的笑意里没了温度,“好,先来吃早饭吧,等会我送你出岛,去机场。”
他转身走回卧室时很平静,让何筱舟更感愧疚。
提行李下楼时,端坐在前台的吴宪文同两人打招呼,问他们要去哪里。
李既白草草解释两句,引来吴宪文的不解,“你不去吗?”
他随口胡诌,“我有别的事。很久没更新过视频了,刚好趁这机会去市里拍点素材。”
“你都没带机器,用手机拍啊?”
李既白放弃挣扎,没好气道:“我用眼睛拍不行吗,意念更新。”
何筱舟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吴宪文觉察到他的反常,“吃枪药了?”
李既白抿唇不语。
“爱用啥用啥,我管不着。”
“但是,你有空的话,就顺便去三中看看秦叔和胡姨,他俩一直都惦记着你。”
吴宪文又朝何筱舟挥手示意,“筱筱姐姐,一路平安哦。”
何筱舟淡笑着点点头,正欲和他说点客套的话,身旁的李既白抓起休息区小桌上的纸巾包,朝他掷过去。
“注意你的称呼。”
吴宪文皮笑肉不笑,“筱筱姐姐都没说什么。”
赶在李既白再随便拿起什么东西把吴宪文当篮筐之前,何筱舟匆匆跟吴宪文道别,挽着李既白的手臂快步走出一楼的待客厅。
晨间的日光已经相当刺眼,何筱舟一时不适应,垂头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耳边响起男生关切的问询,何筱舟心里一暖。
她当然知道他刚才同吴宪文的小幅度争执算是种另类的发泄,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先说点什么宽解他,但他瞬间切换到无微不至的状态又让她很窝心,现在只想抱抱他。
“眼睛好像被风迷了,不太舒服。”
何筱舟有意想把声音压至一种绵软的听感,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难,干脆放弃,揪住他短袖的下摆,轻轻晃了晃,“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
李既白见她的眼睛皱作一团,将手中的行李袋搁在地上,把她下巴抬起寸许,手指撑开她的眼皮,边吹气边问:“有好点吗?”
何筱舟没回答。
她直接搂抱住他的脖颈,也不顾这个时间店里正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住客外出或暂归。
“……干嘛?不是迷眼睛了?”
李既白没有第一时间回抱她,双手垂在身侧,克制地攥成拳又松开,低声提醒她:“有人。”
何筱舟抱紧了些,“借口而已。我想哄哄你。”
李既白扬手按住她的后背,低叹,“哄什么,我又没有跟你生气。”
“大学同学再聚首这种场合,是不是带男朋友一起出席才比较合理?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把他介绍给所有人认识,让他也能融进我的社交圈。但怎么办呢,我以前脑子犯浑,埋了颗雷,一提到过去,就随时可能被引爆。”
“而且,我舍不得让他因为这些事难过。”
她的脸贴着他脖子,在他耳边絮絮低语,表达方式很像他当初向她袒明心迹时的那样。
李既白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下,故意为难她,“学我说话来哄我?姐姐,你好像有点没诚意。”
何筱舟拙劣地改变策略,“那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带好吃的,带……”
李既白笑了声,终于也拥紧她,“好了好了,我真的没生气。我仔细想了想,我也不是很舍得让你因为我的出现而可能面临的旧事重提难过。”
“所以,你要不要先松开?”
他偏头轻吻她的发鬓,“有人在看我们了,嗯?”
何筱舟闻言稍稍后撤,手臂却仍挂在他颈间,打量着他的神色,认真判断他说不介意的真实性。
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久了,李既白不自在起来,只好出言告诫她,再拖延下去,她可能会因为错过第一班轮渡,从而赶不上飞机。
何筱舟凑近亲他的唇角,“你的机票退了吗?”
李既白冷哼一声,拉下她的手扣进掌心,另只手重新提起行李袋,“退了。”
他补充:“早上你说完我就立马退了。”
“……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吗?”
“难道要我告诉你,这个变化就发生在你刚才抱我的时候?”
“你这么好哄啊?”
“……可能因为我比较有先见之明,一早就想到,你根本不会哄人。”
“但你好像很受用哦。”
“闭嘴。再说我就把你锁房间里,不让你去了。”
“然后呢?”
“像你说的,进修一下捆绑play.”
“这样吗?”何筱舟忽然顿步,“说实话,我好像有点期待。”
李既白的耳朵被岛上明晃晃的日光晒得通红,手臂一勾,将她脑袋捂到胸前,“你能不能期待点比较正面的内容。”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帮我整理行李,有没有留意到一只布包?”
何筱舟被他这样揽着,步履维艰,话音也含糊。
李既白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
“我给你准备的,你晚点回来后可以拆开看看。”
“你来这么久了现在才说?”李既白作势要回去。
何筱舟搂他的腰费力拉回他,借用他的话,冲他眨眨眼,“可能我比较有先见之明,关键道具要在关键时候用。”
*
时间掐得刚刚好,何筱舟正常登机离开。
李既白却被她遗留的彩蛋磨得心不在焉。
他从机场赶去三中,一路上都在猜所谓关键道具会是什么。
坐进秦海东家里时,还有点神不守舍。
“小白?”旁边的胡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姨。”李既白回神,接过她递来的茶杯。
胡瑾没在意他的分心,很温和地笑着,“听宪文说,你交女朋友了?怎么没带过来呢,我们一起吃个饭。”
“她……之前工作很忙,现在虽然在休假,但还是等我先问过她再说。”
“真好。宪文一开始跟我说,我还不信。现在看你的状态,总算是接了点地气,跟人家女孩子相处得还不错?”
李既白点头应是,目光掠向挂在墙上的遗像。
在他不断迁徙的成长过程中,三中算是停留时间比较久的一个地点。
如吴宪文所说,那时他一个人从湄湾岛到南岸读书,整个人沉默寡言,又黑又瘦,住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像座孤岛。
他期待有人探访,有人登陆,期待和其他人一样交到要好的朋友,但怯生生的眼神总会吸引一些试图将岛上一切占为己有的人。
不记得那是第几次被高年级男生逼进暗巷收“保护费”,他认识了秦明昊。
同是初中生,他好像根本不怵那些凶神恶煞,挡在他面前,很中二地说:“要么以后放过他,要么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李既白以为会被暴揍一顿,谁知他们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好奇问秦明昊是不是有更厉害的靠山,男孩听后却笑了:“全学校都知道,我有心脏病,他们不敢动我,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李既白就这样加入了秦明昊和吴宪文的小分队,和他俩同进同出,很快熟稔起来,后来常被秦明昊邀请到他家蹭饭。
秦海东是中医,胡瑾则在三中附近的幼儿园做幼师,都是顶好的长辈,待李既白就像自家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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