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指尖收紧,难以平复自己的呼吸,与三日月宗近的脸颊拉开了距离,然后就在那双蓝色眼眸里看到了不满。
那道抽泣声很快就打住了,一期一振急忙侧身拭去五虎退的眼泪,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的秋田藤四郎,也在默默掉眼泪。
看清了是五虎退和秋田藤四郎两个人在哭,安切立刻从三日月宗近怀中起身,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坐下。
“退?秋田?”
安切刚好比秋田藤四郎高一些,将他揽入怀中,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柔软的粉色短发,又擦去他的眼泪。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几个人之间,而秋田藤四郎和五虎退对视了一秒,更加无法控制眼眶积蓄的泪。
此刻又连串的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安切的斗篷上,漾开一小片潮湿。
秋田藤四郎转身,将身躯连带脑袋埋进安切怀中,如同失去安全感的小兽般需要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他抽噎说着,手抓紧了安切的斗篷边缘。
“之前、我们去找龟甲殿,他说……”
“说、安切肯定是在现世有了新的本丸,不会再要我们了……”
安切全身一僵,感觉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就连手上的皮肤都开始痉挛起来。
继而被抬头的秋田藤四郎稳稳握住,手心相贴,十指紧握。
五虎退哽咽的说,说着又拿一期一振的袖子抹眼泪。
“所以,我……相信哥哥也是,”
“想问问安切,他一定是在骗人的吧。”
对吧,那振龟甲贞宗一定是在骗人的吧。
秋田藤四郎默默地想着,感受掌心温暖的温度,多想要再汲取一点,再靠近一点,再多拥有一点。
尽管自己只是一振在这里毫不起眼的短刀,也会想要争取在安切心中的份量。
秋田藤四郎依靠在安切怀中,听着速度过快的心跳,看向了自己面色难看的哥哥一期一振。
显而易见,为什么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默默变了,一种在沉默之中蔓延的悲伤。
一期一振揽住了五虎退,也在等待安切一个否定的答复。
可一秒两秒三秒,甚至一分钟都过去了,两分钟也没有回应。
一期一振不知道自己脸上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不是在笑着。如果是在笑着,那这个笑容一点也不美丽。
全身的力气好像在给弟弟擦拭眼泪中,又或者等待的几分钟里,都耗尽了。
三日月宗近缓缓开口,带着其他人的期盼:“安切,这件事……是真的吗?”
三日月宗近此时失去了一贯温和的模样,就连刚刚和安切温存的样子,也化为了寻找那个答案的迫切。
药研藤四郎坐直了身体,双手紧握,望向安切的身影。
关于那振龟甲贞宗的说辞,据他为数不多的记忆来说,他很难说服自己不相信他。
可如今,安切能够安全的回来,已是他的所求。
前田藤四郎垂着目光看向掌心,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香囊,双手捧到鼻前嗅着。
他想和安切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以任何方式都可以,都算作不枉刃生。
压切长谷部头一次感觉自己对眼前的一切失去控制,看着安切僵在原地的身影。
一个不妙的念头缓缓滋生,随即这种莫大的恐惧席卷了全身。
他摩挲着手边的杯子,眼泪一滴滴砸在杯壁上,又落到地上。
髭切看着被安切揽入怀中的秋田藤四郎,实在难以移开目光,如琥珀般澄澈的眼眸慢慢垂下来。
他一直认为,安切是个乖小孩。
不过,乖小孩也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但,他会一直一直一直的纵容下去。
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他给自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在没有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之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假设太多余了。
他甚至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所有人都在期待安切一个否定的答复,一个可以反驳龟甲贞宗那套说辞的答复,一个可以平复他们内心躁动的不安的答复。
然后借着这个答复,聊慰以后。
安切坐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手被秋田藤四郎轻轻握着,借着这点温度,安切回握过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瞬间说不出什么。
在之前任何的时代,烧杀抢掠还是为非作歹,他无意识之中对许多人都说过谎,然后潇洒地离开。
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但对着朝夕相处的家人……
安切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脏极速跳动,甚至带着肌肤之下的皮肉开始踊跃。
脑海里浮现那些过往,如果没有那些美好的时光、美好的记忆留下的满足,他甚至无法轻轻松松的坐在这里。
仅仅是坐在这里,都多亏了秋田藤四郎。
尽管他主观的想要编造一两个轻松地理由……似乎就能骗过在场的人。
但他的大脑诚实的知晓,他无法对着自己的家人说谎。
安切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也不愿向着用情至深的家人说谎。
这会比未知的过去,未知的死亡,
更难受、更残忍。
“抱歉……我…”
安切话音刚落,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最后在浅棕色木地板看到一滴、两滴水珠。
恍然意识到,那是眼泪。
就在这时,纸门被轻轻推开。
龟甲贞宗倚在门框上,身后是宽广的蓝天白云,他的脸色却很苍白,说出的话气息微弱。
“何必再问呢?”
龟甲贞宗虚弱的笑了笑,“安切确实有了新的本丸,我说的没错吧?”
安切看到他即使穿着规整的出阵服,可是整齐装束之下,周身灵力隐隐不稳。
“……”
“是,龟甲说得对。我确实有了一个新的本丸。对不起……大家。”
眼泪最终不受控制的滑落,安切突然不敢再看其他人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睛,嗤笑自己的懦弱。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仍然平稳,似乎是为了不要吓到安切,“安切,虽然龟甲殿曾经向我们说过这件事,”
“但,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
安切睁眼,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块木板,旁边却有一只手帮他擦掉了眼泪。
秋田藤四郎眼眶通红,分明自己眼睛里还有眼泪,却给安切擦掉了。
“安切,不要哭。”
安切站起身,向众人鞠躬,转身离开了大广间。
路过龟甲贞宗的时候,安切看到对方没有再戴那副破碎的眼镜,只是那双灰眸里,有着他不懂的神情。
这条路很熟悉。
只是和以前相比,这里冷太多了,分明身在阳光之下。
安切转头看向悬在高空之上的太阳,明白了格林的用意,却也对那位前任审神者感到愤怒。
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切关上门。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初次来到本丸的那天,就好像他和他们之间,又横亘着难以跨越的城墙。
即使之后他知道不是那样。
过了许久,他才开始整理其他带回来的东西。
安切打开衣柜准备换一身衣服,就看见本来应该满满当当的衣柜,此刻就只剩下了两件白色里衣和另外一件黑色斗篷。
安切反复数了几遍,确认真的少了几件白色里衣……
“奇怪……”
安切从最底下找出,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浴衣。
或许是拿去清洗了,安切如是想着。
直到晚上,安切独自坐在榻榻米上,好在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的心现在很平静。
他去支开窗户,就看到月光之下笼罩的天守阁。
安切之前尚不清楚那里代表着什么,如今成为了一名审神者之后,只剩下叹气了。
而就在窗户之下……
“退,太挤了。”
五虎退在前田藤四郎的催促下,选择往旁边移动了一厘米,果不其然收到兄弟警告的眼神。
前田另一边的爱染国俊,则是“嘘”了一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没有让安切察觉到吧。”
秋田藤四郎小声地说道,他十分担心他们的行为会被安切发现。
“没有、没有。”
博多藤四郎使劲低着脑袋,喊道。
“也不知道一期哥去哪了?”
靠着墙边的包丁藤四郎呢喃,心里感叹:自己就应该拿着那束花来的,说那种话怎么好意思空手而去呢。
被说中的一期一振确实没有安然入睡,他哄完弟弟们睡觉之后,就出门了。
就在廊下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药研藤四郎。
好奇怪啊,不是说自己要睡了吗?
一期一振问道:“药研?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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