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初手中的鉴影镜光芒一闪，一道绛红色身影在屋脊上狂奔的景象渐渐浮现出来，“师姐，准备好了，可以让你的那位‘朋友’动手了。”
“嗯。”江见初颔首，托起银铃，传音道：“阿清，动手吧。”
“砰！”
“砰！”
“砰！”
三声巨响，博闻城上空接连炸出三股巨大的灵力波动，江见初没有片刻停顿，手中蓄起同样气息的灵气，悉数涌入陆知的四肢百骸，温和地将他包裹起来。
虚影中，那道绛红色的身影飞速窜入小巷，彻底消失在追兵的视野里。
城中的混乱到达了顶峰，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过，却发现交织的灵力乱流竟都出自同一人，这人上一瞬在城南，下一刻在城西，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城东见到“她”的身影……
“成了。”鉴影镜中传来沈晏时带着一丝急促喘息的嗓音，“混乱最多能掩盖半炷香，时间一过那几道气息便会消散，我们必须尽快让陆知醒过来，离开这里。”
这一出声东击西是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最稳妥的方式，沈晏时先在博闻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都放上带有江见初灵力痕迹的器物，由银铃背后之人同时激发，并用扩散阵法将灵力痕迹放大千百倍，沈晏时则穿上与江见初白日类似的绛红色衣衫在城中各处狂奔。
江见初收起鉴影镜，单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灵石袋递给那老大夫：“老人家，你回家吧，记着，你今夜没来过医馆。”
那老大夫颤巍巍接过灵石袋，眼神不住在江见初与陆知身上逡巡，嘴唇嗫嚅几下，却是什么也没说。
江见初加大手中的灵力输出，陆知身体轻颤几下，缓缓睁开眼来，急促喘息了数下。
那老大夫终于收起灵石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几乎同时，沈晏时如一道夜风从窗户卷入，端起桌边的茶水快速灌了两口，“半炷香已过小半。”
他气息平稳下来，目光落在挣扎着坐起身的陆知身上，“陆兄，此地不能久留，我们需要即刻动身前往药王谷分舵，你能坚持吗？”
陆知有些吃力，却仍坚定地点头：“沈兄，江姑娘，二位的大恩……”
“客套话先不必说。”沈晏时已俯身将陆知背起，“只望陆兄往后，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知愣了两息，感受到怀中少了那块开启陆家藏书楼密室的令牌，心下了然：“一定。”
江见初扫视了一眼这间充满药味的小室，指尖轻弹，几道符篆无声燃尽，他们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迹也随之一同消散。
“走。”
三人没入一片混乱的博闻城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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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风吟分舵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一身素衣打扮的沈晏时背着同样衣衫的陆知，江见初化作挎着包袱的侍女紧紧跟在身后。
空气里弥漫着药渣的苦涩味，队伍沉默而紧绷，像一条濒死的长蛇，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沈晏时刚背着陆知往前挪了两步，想看清前面门童处的动静，斜刺里便伸来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
一个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的老者盯着他，声音沙哑，“你这人守不守规矩？”
“就是！懂不懂先来后到！”旁边一个抱着昏迷幼童的妇人尖声附和，眼里布满血丝，“我孩子都快等不了了，你敢插队？！”
沈晏时立刻止步，脸上堆起歉意的苦笑，朝四周拱手：“诸位，对不住，对不住！初来乍到，只是想问问门童大哥，这续脉护心丹的求取章程，绝非有意插队。”
“问章程？”老者冷笑一声，指了指队伍尽头一块被摩挲得光滑的木牌，“自己看！药王谷的规矩都刻在那儿，求药就得排队，问天问地都没用！”
沈晏时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木牌上密密麻麻刻着小字，最显眼处是一行朱笔：“丹药有数，生死在天。凡求药者，依序而待，喧哗滋事及擅越次序者，永不予药。”
江见初垂眸，一缕神识无声探出，这队伍中，竟有不下十人体内灵力枯竭紊乱，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吊着在此苦等。
而那木牌上的字，隐隐带着一丝惩戒性的精神烙印，看久了竟让人心生寒意，不敢违逆。
她轻轻拽了拽沈晏时的衣角。
沈晏时会意，不再多言，将背上的陆知小心放下，扶着他，沉默地站回了长龙最末端。
陆知的身体软软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前方的人依旧不依不饶，嘀咕着：“我们昨晚上就来这儿等着了，来求药的都得排队！”
直到队伍终于缓慢地向前蹭了半尺，此事才算平息。
前方不远处人群中又起了骚动，一个散修掏出一袋灵石试图塞给维持秩序的药王谷弟子：“您通融通融，我这伤实在等不起了……”
那弟子眼皮都没抬，用一根手指将那布袋推开，斜睨他一眼，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扰乱秩序，永不予药。”
旁边有人低叹：“没用的，药王谷不缺这些东西……”
“要么啊，你有本事搞到宗门契书，要么啊，就是你的命够硬！”
沈晏时的目光从散修身上移开，耳中却捕捉着周围零碎的交谈——
“听说上个月……亲自携重礼来给渡劫受伤的儿子求丹，也是连门都没进去，最后托了天衍宗的关系，谷里的医师亲自带队上门看诊去了……”
“唉，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天下灵植，七分在药王谷，神医圣手，以此为尊，哪还有别的法子？”
“可我兄弟上次来，那丹药一下肚，伤势更重了！来找他们理论，说是体质不同，丹药绝无问题……”
侧院忽然传来几声吵嚷，江见初的注意力从前后的求药者身上被吸引了过去，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肖年！这盘蜜汁猪肘是让你送去后山的，你又偷吃？”
少女低低的求饶声响起：“呜呜呜……王伯，我就试一块，就一块。”
“你吃就吃，还把盘子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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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新的求药者已默默续了上来，将他们彻底淹没在这条由绝望和希望交织成的队列里，也拉回了江见初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和身后的队伍，扫过那些疲惫、焦灼或已濒临崩溃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的苦涩味，不止来源于药渣。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从这些求药者的只言片语以及陆知偶尔清醒时断断续续的解释里，一个冰冷的事实在她心里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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