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不应当如此发展的。
来时她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结果呢？不说步步运筹帷幄，至少也不该屡屡被看起来不算聪明的流霜牵着鼻子走吧？
蕴仪想不通。
她的心甚至现在还“扑通扑通”地狂跳，光是维持表面的平静就费尽心力了。她放弃了所有婉转的修辞与话术，只是木木地把原本曲折的心路历程讲得平铺直叙，干巴得和书上的四书五经一样枯燥。
言罢，她垂头等待着宣判。她只当流霜要用失望的、了然的、疏离的眼神看来，再用无意义的社交辞令打发走自己了。
然后，她只听到了一句“我知晓了”。
她猛然抬头，确实没能见到预想中的那些情绪，流霜的眸子还是一样澄澈，一样能映出有些狼狈的自己。
“你应该要讨厌我的。”因为我满腹算计，即使方才想要与你坦白也是故意的，其实早就找好了各种借口，虽然最后因为一些缘故没能用上。
“可是你最终还是没有利用我啊！”流霜抓住了重点，没有发生就是没有伤害，更何况……
“全赖你吓到我了，如果不是这个，我一定会利用你的。”我会借你、你背后的江小姐乃至江公子的势去压服家里的人，偏偏你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我都解释过了，刚刚我不是被吓晕了，是在用一种武学招式调息，我也可以教你的。”流霜耐心解释，又劝慰她：“更何况，就算你想要利用我，你本心想做的又不是坏事，要我做的也不是坏事。真正做坏事的人现在都好好的，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应该被讨厌呢？”
“因为我确实就是个坏人。”蕴仪被触动了内心深处一直没能和人吐露的心结，此时对着明明什么也不懂，却给她很温柔的感觉的流霜，不知不觉就漏出了心里话。
“好吧。”看着她眸中满是自我厌弃，流霜有些无奈了，直接问道：“那你是怎么坏的？是害人了？还是伤人了？”
想到自己的那些宅院里斗争的手段，蕴仪不敢说一点都没伤人，只敢认不如琼仪对她们姐妹做的恶毒。但不知怎地，这些事她半点不愿意和流霜提起，只好搜索枯肠。
“我总是言谈虚伪，习惯利用别人……”她越讲声音越小，总觉得话中空空，没有说服力。
心一横，她爆出了一个秘密：“我妒忌我的姐姐。”
见蕴仪破釜沉舟般说完就闭着眼睛不敢看自己，流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难得地编了句谎话：“其实我也会妒忌。我妒忌的，是你和晚棠。”
蕴仪好奇地睁开了眼。
流霜见此，暗暗鼓励自己，倒是越编越顺口了：“因为你们都有兄弟姐妹以及父母亲人，我却没有。”
就这样啊？蕴仪有点失望，但还是问：“你不是江公子的表妹吗？表亲也算亲人的。”
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后，流霜庆幸曾听阿筠提过江表妹的生平，解释道：“我指的是父母这种更亲的血缘，堂表亲戚毕竟还是隔了一层。”
点了点头，蕴仪也平复了些心情，她沉默后道：“你说的对，血缘至亲到底是不一样的。就像我指的不是大堂姐瑾仪，也不是二堂姐令仪，是我的亲姐姐静仪。”
流霜实在没有此类经验，真心求解道：“妒忌静仪小姐，会比妒忌其他人更痛苦吗？”
“没有错，是痛苦。”短短两个字再次击中了蕴仪，温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教养嬷嬷耳提面命的仪态，丫鬟面前必须维持的体面，在此时此地也不值一提了。她接过对面默默递过来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按一按就当是擦过了。
“我应当妒忌大姐是原配嫡出，妒忌二姐父亲出息，遥居京城。哪怕是那个草包琼仪呢？她也有得力的外家，可以作为助力的亲兄弟。而不该妒忌和我一胞同生，同样在家中苦苦支撑的三姐。”
“可是，”想到昨日花宴上那些或赞叹、或遗憾、或微妙的神色，流霜又觉得理所应当，“静仪小姐确实很出众，青城里应当也有不少人妒忌她吧？你也不过是众人中的一个，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如果你实在越不过心里的坎，不如把另外几个人一起妒忌了吧？”
啊？还可以这样的吗？
蕴仪瞠目结舌，理智上觉得荒谬，却不知不觉地把这荒谬的话听了进去，嘴上还要强撑着道：“可是嬷嬷们教导……那是没有德行。”虽然平日里她也对这些嗤之以鼻，可是更内心里也认为这才是对的。
“教导什么？女子就不该妒忌？是人都会妒忌，他们男子妒忌起来可不止这些。我和你讲……”
流霜可不是初出江湖的时候了，她从阿筠那里听了一大堆故事，张口就是朝堂上两位大人一个擅长写文章，一个擅长戴高帽，他们都深恨对方，然后如何如何在陛下面前抹黑对方，求得君恩圣宠的故事。
最后她总结道：“你看，后宅和朝堂皆是如此，可见妒忌是人之常情。只要没有真的伤到别人，你就不是个坏人。这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蕴仪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破涕为笑。
流霜见她笑了，也放松了下来。
可不知蕴仪是不是故意调皮，她眨着眼睛道：“可我觉得，我还是个坏人。”
“行行行，你坏，你最坏。”流霜叹了口气，也不劝她了，甚至还学着她的样子眨眼：“等会儿我还要帮你这个坏人传话给晚棠，这下我们就成同伙了，我也是个坏人行了吧？”
本以为玩笑话后就该把这件事翻篇了，蕴仪又显露出认真的神色：“流霜你不是坏人，因为你和我三姐很像，都是纯粹的人。”
“她能在各种才艺上都做到上上等，除了天分和努力，就是受益于这种纯粹。譬如我，不管是弹琴还是书画，都被府中教习评过心思不纯也不静。所以只能用算计和讨好来让自己生存得更好些……”
“不对。”流霜打断了她：“不只是为了自己吧？你今天来，更多应该是为了静仪才是。”
“我没有，我都是为了自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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