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妹——”
应璇一反常态打前阵的姿态将柳百词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船身摆荡不停,他们不得已张开双手运力维持平稳。
“万一下面有埋伏怎么办?你不可鲁莽行事。”冷翘召花瓷剑,难得紧张地叫住她。
应璇回头,清落的身形挡不住眼角的锐气,她瞧了眼晏晦明,赌气似鼓了鼓腮帮,“那我就先替你们挡了这个埋伏,总不能,每一次都被你们护在身后。”
总比,在他身边好。
话落,她御剑腾身,头也不回地飞出船身。
晏晦明没开口,他们三人不便妄自定夺,视线频频朝他看去,他直身凝着应璇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掌门……我们——”
良久,晏晦明才妥协似放行,“跟上她。”
应璇追着传音的痕迹,落在了一片林子里。
她拎剑戒备地环视了一圈,回到原点时,眼前空地蹭蹭起雾,直朝云顶冲去,渐渐,林子上空浮现一圈光环,雾气有序地消散,同时,一座气宇轩昂、高达数尺的楼阁,脱皮似呈现在她面前。
大门毕现,缓慢地自动朝她打开。
一座别满花藤的马车从高空停降至她身侧,“应小姐,请上马。”
应璇坐上去,马蹄抬高,凭空蹬地,马车便轻巧地在斜飞上天,朝着阁楼高处跃去。
她大致数了数,这幢楼估摸有一百多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景致,像是把天下建筑、民俗都收纳在这高耸的楼内,以便随时感受各地风采。
马车最后在顶楼前的平台落下,往里走,水榭亭台,流水瀑布,一切都自在静谧地坐立、流动着。
亭前站着一个身材颀长,肩背挺阔的男子,他似等候多时,转过身来,面上别了一具独特的面具,歪扭拼凑的符文与那日丰权递给她的糖人有七八分相似。
“丰权?”应璇不敢走近,试探性喊。
男子低笑一声,声音机械厚重,“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他在有意隐藏自己的声线。
应璇迟疑地摇头,指了指他的面具,“你是楼主?这是寂渊楼独有的吗?”
“不是。”楼主走向她,有意引她细看,遗憾地叹气,“这曾是一个引以为傲的符号,只不过,它的主人离家已久,部下尽散,有幸让寂渊楼继承一二,延承下去。”
应璇下意思低下眼,避开和面具的直视。
上一回,她就是看了丰权的面具,才头痛欲裂昏厥过去,虽不知其中有何奥秘,但她承受不起,再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让自己倒下。
“应小姐为何不敢看阁下?”他手腕一转,一把泼墨扇收合,朝前抵住她下巴,提力抬起,“丰权贸然加入你们,你感到很困扰吧?”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他面具下的瞳仁在她快频眨动的眼睛流转,昂首轻嗅,又失望地收回视线,“有她的气息,不像。”
她?
应璇沉思,又是个和原身有纠葛的人?仇家?还是……情债?
“我不会干涉你们,此番请你们前来,是替丰权的冒失赔礼,还有……”他背手走下石子路,摆手让应璇跟上,他每走一步,平楼便凭空拔地而起。
其中一扇门打开,他走进去,在正中一幅字画前停下。
“你一看便知。”
应璇停在门口,不再上前。
那幅画上,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肩披甲胄,手握长鞭,红衣黑袍,如新旧血液交染,扎眼得让人难以忽视,红唇醒目,但更惊心动魄的是那双金纹面具下的眼睛,俯视众生却毫无怜悯,冷漠、蔑视,与她对视,不自觉地低下头,生怕惊扰了她。
好眼熟的鞭子。
应璇撑住发沉的两额,似乎又有什么记忆,在横冲直闯地撕裂着她的神经。
原身记忆里的鞭子!
她想起来了,和画上别无二致。
这是原身的画像吗?
应璇被持续的阵痛抽打,咬牙忍痛道:“她叫、什么名字?”
楼主睨着她痛苦的神情,品味似慢慢地吊着她的胃口,期待着她展现出其他反应。
一刻过去了,她疼得抚紧门沿,额角冒汗,紧抿唇缝,就是什么都不说。
楼主愠怒地收紧拳,低喃一声,“为什么?”
他甩袖背过身去,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才朝她走过来,捏住她下巴,给她喂下一粒药丸。
应璇的疼痛在含服下那颗药丸的瞬间便消失了。
汗珠从她额心顺着眼窝流下,像两行清泪,坠在衣摆,洇圆了一个圈。
一张和她相似的脸,大同小异的气息,如此胆小、脆弱。
楼主俯视着她,嫌弃之意如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她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一个被众多仙家弟子围攻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她太过胆怯,躲藏在晏晦明身后,给自己圈围起安全区,不敢去探寻一个摆在面前的真相。
应璇拭去面上的汗,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楼主说着赔礼,就是这么赔礼的吗?未免欺人太甚。”
他气极了,偏开头去,并不理睬她的质问。
应璇站起身,将剑藏匿。
不管是丰权还是楼主,屡屡拿她试水,想刺激她想起些什么,以他今日的态度,应璇确定,他极有可能是原身的部下或朋友。
她咽了口气,顺势说:“今天你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一定明天不会得到,我是很弱小,如果楼主愿意投注一些心血,说不定,我会有让你意外的表现。”
楼主面有所动,侧过身来,眼中多了份兴致,轻呵,“此行关乎晏晦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他带回宗门的人,你就不怕,我当着他的面揭穿你背叛他吗?”
“我本就不喜欢他,被带回华真宗,也是他强迫。”得到他回应,应璇直视他的眼睛,衣袖下的手指蜷起掐进肉里,“你以为,他就不是在利用我吗?”
“哈哈哈!”楼主兴趣盎然,摇头拍掌,对她多了些赞赏,“我倒是看错你了,你简直是个——嘶,会给惊喜的妙人啊。”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应璇在心底盘算一二,柔和的眉眼绷直下压,一如预备扑咬的猫,心思渐定,“让丰权听我指使就好,剩下的,我担保,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
寂渊楼脚下,晏晦明将灵舟停于此处,侧目与柳百词三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将她带出来。”
他踏上马车,步步腾升至浮云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马车依旧停靠在顶楼,院落里宁和安详,池中、地面和屋顶白雪皑皑,他迈入后,一股肃杀之气卷着风雪扇来。
仅靠近他一步,便被无形地里弹了回去,“啪——”破碎在半空,扑撒回大地。
晏晦明走进桌上茶水冒着热气的亭子,自顾握杯倒茶,不咸不淡道:“楼主,你待客的方式倒是特别。”
接着他话尾,一道身影卷着云雾散开在他对面,男子扯唇坐下,“华真宗换掌门后,还未正式见面,寂渊楼行事粗鄙,让晏掌门见笑了。”
楼主开门见山,“丰权说你们要正为如何进入沂蒙国伤神,阁下有一计,可保你们无忧进入。”
晏晦明面不改色抿了口茶,“哦?”
他不经意触了触面具,掀眼道:“但——如若事成,还望掌门,拿一物作为交换。”
晏晦明转动着茶杯,睨着杯中水波,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我为何要相信你?”
“顶替他人偷偷摸摸进入还是光明正大进入,我想,掌门不会想委身选择前者?”楼主推出一枚令牌,“我曾与沂蒙国王后有些交情,这是她赠与我的出入令牌,见此令牌,如王后亲临。她离世后,我再未进入过沂蒙国。只要掌门拍板,这枚令牌,我可以相赠。”
晏晦明收拢指尖,瞥向令牌,“你想要什么?”
“听闻魔女一战后,晏掌门夺了伏祭的灵器,紫临剑。”楼主将令牌再度前推,“我对那把剑很感兴趣。”
晏晦明不动声色地收下令牌,“楼主可还有其他要事要商谈?”
“自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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