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后的第二个月,京城来了更多外乡人。
不是商旅,不是学子,而是女子——年轻的,中年的,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她们从四面八方来,背着简单的包袱,风尘仆仆,眼神里有一种相似的亮光:那是寻找什么、期待什么的光。
自立学堂的门口,开始有人排队。不是排队入学,是排队见李秋水。
“沈姑娘在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问,口音带着南方的软糯,“我从扬州来,想见见她。”
“沈姑娘在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问,说话带着关中的硬朗,“我从秦州来,有封信要给她。”
“沈姑娘在吗?”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问,眼圈红红的,“我从蓟州来,我……我想活。”
春桃和小梅应接不暇,只能把人先请进院子,搬来凳子,倒上水。
院子本来就不大,这下更挤了。李秋水从屋里出来,看见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
“这是……”
“沈姑娘!”一个妇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是《女子自立手册》,已经翻得破旧了,“我看了您的书,我……我也想自立。”
她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绣花能活。我会绣花,但绣得不好,卖不上价。您……您能教我吗?”
另一个老太太站起来,颤巍巍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绣品:“沈姑娘,这是我绣的,您看看,能卖钱吗?”
绣品是幅山水,针法老练,但配色陈旧。
李秋水接过来看了看。
“绣得好。”她说,“但样式老了。想学新的吗?”
老太太眼睛亮了:“想!我……我能学吗?我老了,眼花了。”
“能。”李秋水说,“慢慢学,总能学会。”
又一个姑娘站起来,没说话,先哭了。
“我爹要把我卖给地主做妾,我不愿意,就跑了。我……我不知道去哪,就听人说,京城有个沈姑娘,能救苦命的女子。”
李秋水看着她。
瘦瘦的,小小的,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你叫什么?”她问。
“叫……叫小草。”姑娘小声说,“我娘说,我命贱,像草。”
“草怎么了?”李秋水说,“草能长在石缝里,能经风雨,能活。”
她顿了顿。
“小草,你想学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会。”小草低头,“就会做饭,会洗衣。”
“那就学做饭。”李秋水说,“学好了,能开饭铺,能养活自己。”
小草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李秋水说。
那天,院子里来了十二个人。
从扬州来的绣娘,从秦州来的老太太,从蓟州来的小草,还有从其他地方来的女子——有被夫家休弃的,有不愿嫁人的,有想自己挣钱的。
李秋水一个个问,一个个记。
会绣花的,送去锦绣坊跟秋月学。
会做饭的,送去王桂花的粥铺跟王婶学。
识字的,送去自立学堂教别人。
什么都不会的,从识字开始学。
院子住不下了,谢临说镖局有空房,能住。林晚说锦绣坊后院能住人。王桂花说粥铺楼上能住。
“先住下,”李秋水对她们说,“慢慢想,慢慢学。不急。”
玉娘现在成了“老人”。
她才来两个月,但已经能教新来的了。教她们识字,教她们认路,教她们怎么在京城活下去。
“玉娘姐姐,”小草问她,“你刚来的时候,怕吗?”
“怕。”玉娘说,“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事做。”玉娘说,“有事做,心就踏实。”
她教小草写字。先教“人”,再教“女”,再教“自”,再教“立”。
小草学得很认真。手抖,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玉娘姐姐,”她问,“自立……是什么意思?”
“自立就是……”玉娘想了想,“就是自己能站着,不用靠别人扶。”
“那……我能自立吗?”
“能。”玉娘说,“每个人都能。”
小草笑了,第一次笑。
笑得像春天的小草,嫩嫩的,绿绿的。
秋月现在不光教绣活,还管着十几个人——有锦绣坊原来的绣娘,有新来的外乡人,还有自立学堂想学绣活的。
绣庄的生意越来越好,接的单子越来越多。不光接京城的单子,还接外地的——柳儿从江南介绍来的,翠儿从家乡介绍来的,还有更多不认识的人写信来订。
“秋月姑娘,”一个外乡绣娘问,“这幅屏风,要绣多久?”
“半个月。”秋月说,“慢慢绣,不急。绣好了,工钱按件算。”
“能……能挣多少钱?”
“这幅屏风,工钱五两银子。”秋月说,“你绣一半,夏荷绣一半,一人二两半。”
外乡绣娘眼睛瞪大了。
“二两半?够……够我活三个月了。”
“嗯。”秋月说,“好好绣,以后还能挣更多。”
她顿了顿。
“不过,挣了钱,别光想着花。攒一点,学一点。学好了,以后能自己接活。”
外乡绣娘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秋月看着她,想起从前的自己。
在宫里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现在,不仅敢想,还敢做。
还敢教别人做。
王桂花的粥铺,现在成了“手艺铺”。
不光卖粥卖饼,还教人做饭。来学的多是外乡女子,有的想开饭铺,有的想找个活计,有的就是想学点本事。
王婶现在成了“师傅”,教得认真。
“炒菜要火候,”她示范,“火大了糊,火小了生。”
“和面要水,”她说,“水多了黏,水少了硬。”
来学的女子们围着看,记,学。
小草学得最快。她本来就会做饭,现在学得更精了。
“王婶,”她问,“这个菜,为什么要先焯水?”
“去涩。”王婶说,“焯过了,炒出来才脆。”
小草点点头,记在小本子上——那是李秋水给她的,让她记下学的每道菜。
“小草,”王桂花问她,“你想开饭铺吗?”
小草想了想。
“想。”她说,“但……但我没钱。”
“钱能攒。”王桂花说,“你先在我这儿干,包吃住,还有工钱。干一年,攒够了,就能开个小铺子。”
“真的?”
“真的。”王桂花说,“我当初也没钱,是沈姑娘帮我。现在我帮你,以后你帮别人。”
小草眼睛红了。
“王大姐,谢谢您。”
“不用谢我,”王桂花说,“谢沈姑娘,谢……这个世道变了。”
是啊,世道变了。
变得允许女子自己活了。
谢临的自立武馆,现在成了外乡女子的“庇护所”。
不是所有外乡女子都想学绣花做饭,有的想学功夫,想保护自己,想走镖,想像阿依莎和乌兰一样。
武馆里现在有三十多个学生,一半男一半女。女的里,有一半是外乡来的。
阿依莎和乌兰成了女教头,教摔跤,教骑马,教刀法,教暗器。
“手要稳,”阿依莎教一个外乡女子用飞刀,“眼要准。”
外乡女子学得很认真。她是从北边逃荒来的,路上遇到流寇,差点没命。她说,学了功夫,以后不怕了。
乌兰教骑马。马是谢临从草原买来的,温顺,适合初学者。
“上马要轻,”乌兰示范,“坐要稳。”
一个外乡姑娘学骑马,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磕破了,但没哭,爬起来继续。
“乌兰姐姐,”她问,“我……我能学会吗?”
“能。”乌兰说,“我当初学骑马,摔得比你还多。”
“真的?”
“真的。”乌兰说,“草原上的孩子,哪个不是摔出来的?”
姑娘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那我也不怕摔!”
林晚的印书坊,现在成了“信息中心”。
不光印书,还收信,回信,传信。
外乡女子们给家里写信,写自己在京城的生活,写自己学了什么,写了什么。
家里回信,有骂的,有哭的,有求的,也有……慢慢理解的。
一封信里,父亲写:
“女儿,你跑了,爹很生气。但看了你的信,知道你活得挺好,爹……爹放心了。好好学,好好活。钱不够,爹给你寄。”
女儿看了信,哭了,笑了。
“林姑娘,”她说,“我爹……我爹同意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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