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之下,一片死寂。
有僧人抬起头颅,目光闪烁;有僧人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他们望着慧深,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甚至连谢烬白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逻辑思考,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马上,谢烬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慧深的声音有问题。
这不是说服,而是蛊惑。
用声音将魔种埋进众人心中,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出来的根已经深深扎进了血肉里。
慧深向他们伸出手,便有无数人站了起来,开始向莲台聚拢。
像是虔诚的信徒。
“觉——”
明禔捏降魔印,神情霜寒。
一声“觉”,如晨钟惊醒梦中人,让众人从疯狂的思绪之中清醒过来。
慧深望向莲台中央的明禔,两人目光相触,一双眼里映着森罗地狱,一双眼睛盛着庄严佛光。
明禔说:“佛魔之争,自古以来争论不休。你若要通过蛊惑的方式污染他们的佛心,那贫僧只能请你下去了。”
慧深勾唇:“魔种已经扎根在他们心底,只要他们升起作恶的念头,总会有成魔的一天。”
众僧惶恐。
他们心中有魔种?
明禔依旧淡然:“魔种在所有人心里,我也有。他说魔种扎根,起恶念便成魔。那我问你们,雪落在湖里,湖变成雪了吗?”
说到这里,明禔面向众人:“念头如水泡,起灭不由人。你们看着它起,看着它灭,不跟它走,它拿什么成魔?修行修的,从来不是没有恶念,是恶念起时,你不跟。”
他的话成功抚平了周围众僧心中的不安。
明禔又看向慧深:“你失去了成佛的可能,便修起了魔。你想通过蛊惑的方式收集信徒,以此壮大自己的实力,这就是你的目的。”
慧深眼神暗了暗:“我只是来找你探讨佛经的。”
顺便挑衅佛的威严。
有什么能比在佛的面前抢走他的信徒更加让他愤怒呢?
真是可惜了,他没有成功。
明禔目光清冷:“既如此,那我们便论论佛与魔。”
一个是佛门公认的大智慧者,一个是刚刚入魔的偏执者,这场论经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
慧深的道,在明禔看来漏洞百出。
明禔胜了,却也输了。
他胜了这场关于佛魔的论题,但他面前却站着一个由佛入魔的人。
慧深却诡异一笑:“佛子,你在莲台上坐了二十年,可曾拿起过刀?可曾起过杀念?”
他不再遮掩身上的滔天魔气,冲向莲台之下,居然要大肆杀戮。
明禔使出翻天印,将他镇压在地,原本的慈悲相变为金刚怒目:“冥顽不灵。”
慧深一字一顿地说:“愿意入教者生,不愿入教者死。既无法成为普渡世人的佛,那就成为主宰苍生的魔。孰是孰非于我而言并不重要,这就是我今后所行之道。我会向世人宣扬天魔教的教义,我会颠覆佛国的统治。”
明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原本温和的气势变得威严起来。
佛渡身陷贪嗔但坚守底线之人,佛渡手染鲜血但心存善念之人,佛渡罪孽深重但改邪归正之人……
佛渡一切众生,唯不渡那执迷不悟、自绝于光明之人。
所以,明禔动了杀念。
明禔右手自腕间轻轻一拂,手腕的那串沉香木念珠便滑落掌心。
他挥臂,念珠脱手的瞬间,骤然拉成一道笔直的线,隐约可见梵文流转。
慧深厉声狂吼,拼尽全力催动魔功,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黑色光幕。
念珠首尾相接,挟着浩浩荡荡的佛光,直直撞入慧深的护身魔障。
没有片刻的阻滞,佛光所过之处,魔气如滚汤泼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慧深双臂交叉处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
一击毕,念珠飞回慧深掌中。
一百零八颗,纤尘不染,颗颗圆润。
慧深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口,嘴角溢血,却笑得猖狂:“佛子大人,当你起了杀念的一瞬间,你就已经输了。”
“佛若起了杀念,又与魔有何分别?”
明禔那双清澈如古井无波的眸子映出了慧深扭曲的面容。
他不为所动:“魔起杀心,为利为己;佛起杀心,是为众生。”
慧深却用嘶哑的声音质问:“若所谓的佛只是魔为了吸引信徒而披上的一层伪装,若煌煌佛国其实是危害苍生的罪恶魔窟,你又会怎么选择?”
“也是杀戮吗?”
明禔垂目,低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并未因为慧深的话而动摇半分,因为他的假设本身就不成立。
慧深迎着能灼伤他的佛光来到明禔身边,表情极为嘲讽,嘴唇翕动了几下,而后身躯化作点点流萤,消散成灰烬。
“低眉护世,怒目伏魔,不愧是佛子啊!”
众僧看见魔头伏法,纷纷反应过来,开始赞颂佛子的威名。
唯有谢烬白抓耳挠腮,满心好奇。
慧深跟明禔到底说了什么?
他看见明禔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
到底说了什么?
很快,谢烬白没时间八卦别人了,也没时间看戏了,因为……
莲居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谢烬白望着山顶冲天的蘑菇云,嘴角抽了抽。
宋归舟,不愧是你啊!
在佛国的大本营整出那么大动静,你今天还打算活着离开吗?
明禔平静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居所被毁一样,有条不紊地收尾:“邪魔已诛,今日的莲台辩经就此结束,诸位请自便。”
而谢烬白在看到爆炸的一瞬间,就火速上山了。
他没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看着。
整座莲居已经被夷为平地,两道身影在废墟中相对而立,他们身后的持刀武神法相和金身佛祖法相正在空中厮杀。
那个老和尚,该不会就是至高佛吧?
“他是你的朋友吗?”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明禔。
谢烬白看到宋归舟身上和自己同款的袈裟,没了掩饰的必要:“没错,是的。我们想借观世镜一用。”
“我说过的,只要你不是做坏事,我愿意帮你。”明禔问,“为什么不找我借?”
谢烬白汗颜:“还没来得及。我这位朋友有些冲动了。”
明禔淡淡说:“而且他跟佛门恩怨颇深,不可能相信我。”
谢烬白咂摸出来味了:“你认识他?”
明禔嗯了一声,说道:“我可以把观世镜给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烬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家都被炸了,你居然还愿意借?
谢烬白:“什么问题?”
明禔:“你们想用观世镜找什么人?”
谢烬白怔住了。
在魔子出现之前,佛门与玄门其实是天然的同盟,因为大家的敌人都是域外天魔。
他并不介意把真相告诉明禔,因为他知道,明禔一定会帮他们的。
但宋归舟跟佛门有血海深仇,如果知道他自作主张,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说?还是不说?
另一边,宋归舟满脸戾气,挥刀时的样子宛如杀神,却始终破不了对方的金钟罩。
至高佛声音苍老:“不愧是修罗仙帝的传人,短短几年就成长到这个地步,真是太有天赋了。”
“可惜,我们再境界上的差距犹如鸿沟,你永远无法跨越。”
宋归舟眼神一凛,抽刀再劈。这一刀更快,快得连时间都顿了一顿。
然而,至高佛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刀身有裂纹蔓延,从刀尖到刀柄,像蛛网,像树根,然后慢慢延伸到法相之上,直到彻底坍塌。
至高佛只用两指,便诛灭了宋归舟的法相。
宋归舟手上只剩刀柄的残骸和细小的碎片。
可当他的手抬起来时,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至高佛眼神微变。
宋归舟的刀裹挟着浓郁的杀意,穿过了他的僧袍,穿过了他的皮肉,穿过了他的肋骨。
宋归舟凑近他,眉眼间带着杀气,嘴角噙着冷笑,“我最擅长的,就是越境杀人!”
佛又如何?
真以为能将他的刀轻易捏碎吗?
他的刀是修罗仙帝所用之刀,亦是三界最快的刀,用此刀杀人,不染因果,不染业力。
至高佛再次说道:“不愧是修罗仙帝的传人。”
宋归舟将刀捅得更深了几分:“你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杀你的角色。”
至高佛看着宋归舟,那双眼睛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没有智慧,有的只是彻头彻尾的杀意。
宋归舟了然,冰冷地吐出四个字:“域外天魔。”
至高佛的身影消失,转移到九天之上,受伤的身体顷刻间痊愈。
他的法器悬于宋归舟上方,是一座通体漆黑的莲台。
宋归舟刚想动手,却觉周身如坠冰窟。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指魂魄的凝固感。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皮肤表面正浮现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瓷器开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将他封存。
莲台缓缓旋转,每转一分,那金色纹路便蔓延一寸。
仿佛有烧红的铁钉楔入血肉,顺着脊柱一节节钉下去,钉进每一处关节,每一条经络。
宋归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炼化,被控制。
在他危在旦夕之际,谢烬白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移花接木这门东西能偷法器,能偷异火,能偷神通,所以自然也能……偷人。
谢烬白就这样偷偷摸摸把宋归舟从至高佛的手中顺走了。
顺走了……
至高佛:?
宋归舟:?
谢烬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像至高佛这种存在不会太在意他身上的功德金光,随时会碾死他,因此在宋归舟到手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主打一个偷到就跑。
至高佛要去追的时候,明禔挡在了他的面前,轻声喊道:“世尊。”
至高佛拧起眉头,问:“为何拦我?”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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