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把刚才那一整片嘈杂,一刀切断。
朝日奈结月被他抱进车里的时候,手脚还是软的。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被放进后座的——只记得皮革座椅的冰冷触感贴上后背,下一秒,车门合上,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耳边传来安全带扣上的“咔哒”一声。
伊地知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没敢回头,甚至连引擎都小心翼翼的熄了火,生怕多一点噪音,就会引爆什么。
结月侧过头。
五条悟就坐在她旁边。
——他是生气了吗?
无法分辨。
那双因为过于璀璨凝视久了会被刺痛的苍蓝色眼眸,此刻被那该死的黑色眼罩隔绝的彻底。
漆黑的布料遮住了他的眼睛,把所有危险的情绪都封存在里面——只剩下下半张脸的线条,冷得干净利落。
他没有露出以往常见的悠闲笑意。
也没有开口和她说哪怕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懒洋洋的语气问一句“吓到了?”或者“低血糖小姐怎么又乱来”。
什么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备都要重。
结月吞咽了一下,喉咙发紧。她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太轻,“我真的没事”太假,“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上去更像借口。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血迹已经干了一点,却仍黏在皮肤上,像某种不该存在的证据。
也许是因为刚才情绪太过失控,太过用力了——指甲盖都掀开了,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地窜涌,她分出来一半被疼痛占据的神经努力去解析他的神情。
——可是什么都无法解析出来。
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漠然。在他沉默的时候,会更有种令人心惊的冷酷。
车里只剩下呼吸声。
还有她过快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五条悟终于动了。
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悠悠抬起手,指尖探进外套内侧,摸出皮夹。
“呐,伊地知——”
那声称呼被他拖得很长,轻得像随口一叫,却让前排的人背脊瞬间绷紧。
下一秒,一张一万円被他从指间“啪”地弹了出去,轻飘飘落在中控台上,像是随手扔了张纸。
“去买点吃的吧。”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顺便散个步。”
伊地知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确认后座的气氛,才磕磕绊绊开口:“啊?可、可是我刚刚已经——”
“嗯嗯。”
五条悟像是在听,也像是根本没听见,尾音带着一点敷衍的笑意,“那就再吃一点。”
他偏了偏头,眼罩对着前方,姿态散漫得近乎随意。
然后,他轻轻补上一句:
“花不完不许回来哦。”
那声“哦”落得轻飘飘的,像玩笑,又像某种不讲理的威胁。
伊地知:“……”
下一秒,他已经以一种过于熟练的速度解开安全带,声音都发虚了:“好、好的!!那我去、去买点东西!”
车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匆匆远去,像逃命。
后座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像被抽走了氧。
结月终于忍不住,轻声叫他:“悟……”
五条悟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却稳得让她一瞬间动弹不得——像是怕她再用力攥紧,怕她再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也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从他手里滑走。
“手。”
他只说了一个字。
结月怔了怔,下意识想抽回去:“没、没关系的……”
“别动。”
这一句比刚才更短。
更冷。
她的动作停住了。
五条悟从座椅旁的小包里取出消毒棉和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他把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指尖碰到塑料包装发出细微声响。
然后,他捏住她指尖。
抬起来。
灯光落在那一圈被指甲划破的伤口上,暗红的血迹沿着指腹的纹理凝住,像一条条细小的裂缝。
五条悟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错觉。
下一秒,消毒棉按了上来。
刺痛让结月倒抽了一口气:“嘶——”
他的手指在那一秒明显收紧。
不是温柔的放轻。
而是像压住什么——压住自己要说出口的东西,压住一瞬间涌上来的暴躁。
他继续包扎。
一圈、两圈。
绷带收紧的力度恰到好处,像在给她的失控重新上锁。
于是刚才所有洪水决堤般快要将她溺毙的情绪,就这样一点点地蒸发了。
她甚至无法记得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失控了。不过PTSD的症状本来就是这样吧?加上她又失忆了。
“今天又麻烦你啦。”她深呼吸,努力压下疼痛,用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本来是想采景涉谷日落的。这下可好了呢,短期内画笔都握不了啦。”
他还是沉默着,包扎进行到了第二只手的无名指。
好吧好吧。毕竟他又一次像她命中注定的男主角一样,把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救了出来。他不想说话,她就多说几句吧。
“可能是因为今天早饭没有怎么吃,所以又低血糖了,真的是——”
她的话被他近乎冷酷无礼的打断,语调却很轻。
“低血糖?”
然后,五条悟冷淡的低笑出声。
“结月酱。”
那声称呼落得很慢,很随意:“我刚才帮你用过的借口诶。太敷衍了吧?”
她怔愣住,被他这样轻描淡写的拆穿,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句说辞。
因为……
她真的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很奇怪啊。真的超级奇怪好不好。
这可是被称呼为‘世界最繁忙十字路口’的涉谷啊,有着特别好逛的涉谷109和Parco,有着东京最美的夜景机位,是无数游客争先恐后打开的东京核心区,她到底有什么可PTSD的啊?
到底是在PTSD什么啊。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她会格外的想念他。
这种想念来的毫无预兆,蛮不讲理。
但是这些情绪都太复杂了。太莫名其妙了。她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觉得……我应该是有着特定区域的人群密集恐惧症。”
结月斟酌着用词,绞尽脑汁,将今天的一切异常和失控都归咎于一个最合理的、最正常的原因。
“特·定·区·域,人·群·密·集·恐·惧·症?”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最后的解释,语调依旧听不出来情绪起伏。
她刚想下意识抬起手抓一抓头发,这是她烦恼时的小动作,却一下子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好吧,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手残伤员,不能乱动。
她叹气,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一部分的真相:“主要是涉谷和新宿这两个地方啦。”
“毕竟是东京最大的枢纽嘛,人群总是比什么代官山呀银座要多,所以对这两个地方我尤其格外的……”
她的声音在他的视线下渐渐低了下去。
——他在看她。
——认真的、一眨不眨地睇视她。
不需要掀开他的眼罩确认什么。
他的视线存在感着实太强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那双俯望着她的眼睛此刻的情绪。
像变幻莫测的天空,冰冷凝滞的云层下是热烈燃烧的日落。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会让她头皮发麻的、冰冷敷衍的笑。
而是让她多看一眼都会心跳加速的,他所惯常的,漂亮散漫的笑意。
仿佛刚才绷紧到快要窒息的气氛只是她神经敏感的错觉。
他也竟然没有再追问了。
甚至像是真的、姑且、随便地相信了她那套“特定区域人群密集恐惧症”的说辞一样。
“哦——这样啊。”
五条悟拖长尾音,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八卦,“原来结月酱怕人多。”
他把消毒棉随手丢回小包里,拉上拉链,“那就别去了嘛。去代官山。去银座。去那种——”他偏头想了想,语气懒散,“人少、又适合散心的地方啦。”
……太轻了。
轻得像他刚才在露台上把人群“散啦散啦”一样轻。
结月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股紧绷反而更紧了——
他越若无其事,越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得更深。
“你、你就这样信了?”她忍不住问。
“嗯?”
五条悟像才想起她似的,懒洋洋“看”过来——眼罩遮着,偏偏存在感更强。
“我又不是医生啦。”他若无其事双手一摊,语气理所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这句话明明是在放她一马,
却又欠得让人更心虚。
和刚才冷着脸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结月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那你刚才干嘛那么生气。”
“有吗?”
五条悟轻飘飘反问,嘴角似笑非笑,“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会给我找麻烦诶。”
他把她包好的手放回她腿上,动作很随意,像顺手把危险收起来。
然后,话题像真要结束了一样,他伸手去摸手机。
“对了。”
他忽然开口。
结月心口一跳:“……嗯?”
五条悟低头划了两下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
“你刚才给我发的那句。”
他停顿了一下,像随口一提。
“——‘在这里,我忽然想你了’。”
结月:“……”
空气瞬间变了。
她整个人像被抓住后颈的小动物,想装死都装不下去。
“你、你不是看到了吗。”她硬着头皮,试图把话说得正常一点,“就是……人多嘛,我有点不舒服,所以——”
“所以就想我?”
五条悟打断得很快,语气轻轻的,“结月酱,你这个逻辑也太跳了吧。”
他终于低下头。
眼罩对着她。
明明看不见眼睛,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盯她。
“而且你还叫我‘さとる’。”
他像是笑了一下,尾音又坏又黏,“没有后缀的那种。”
结月的耳尖一下子热起来:“……那、那是我手抖。”
“哦——手抖。”
五条悟点点头,像真的在认真记录她的症状,“那你刚才那句也手抖?”
结月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她的心跳又开始乱。
不是刚才那种恐惧的乱,
而是……更麻烦的那种。
“我、我只是——”她试图解释,却越解释越薄,“就是突然想起你在打字,又不是——”
“那不是喜欢我吗?”
五条悟语气很轻。
轻得像是在开玩笑。
可那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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