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想和正常人谈一次普通的恋爱啊。
朝日奈结月第十八次把家门口那捧俗气至极的九十九朵玫瑰扔进公寓里的可回收垃圾桶里。
又是某个锲而不舍追求她的二代公子哥。品味俗不可耐,手段简单粗暴,还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种大张旗鼓的砸钱追求足以让人动容。
她站在垃圾桶前停了两秒,确认花茎被压得再也翻不出来,这才转身回屋。
也许相亲认识的人,会再正常一点呢?
相亲。
这个词从她嘴里念出来,总带着点与本人气质极不相称的荒谬感。
肤白貌美,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小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油画家——是那种被朋友带出去,会被人半开玩笑地说一句“你小子人生赢家”的类型。结月对此心知肚明,也早已习惯旁人替她预设好的一切可能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连初吻都还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要是这件事被画展上端着酒杯、笑得像画框一样精致的人知道——他们大概会先惊讶两秒,然后把它当成饭后谈资,咬得津津有味。
“结月酱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恋爱经验肯定很丰富吧?”
他们总爱这样下定论。
结月懒得解释。和一群把欲望当谈资的人讨论“爱”,就像拿调色刀去刮沥青——徒劳,还脏手。
她想要的太普通了。
普通到几乎像在跟时代逆行:不需要惊心动魄的相遇,不需要盛大张扬的示爱。她只想找一个同样普通的人,下班后一起去超市买打折牛奶,周末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电影,偶尔因为谁洗碗而拌嘴,然后在一年又一年看似重复的日子里,心安理得地变老。
只是,“普通”不等于“贫瘠”。
结月对空洞的自恋不耐烦,对愚蠢更是。喜欢炫耀的、习惯把人当观众的、把她当战利品的——都很快会让她失去兴趣。
于是,当养母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提起“要不要试着见一面朋友的儿子”的时候,她罕见地没有立刻拒绝。
万一呢?
万一真的能遇见一个普通的、但不无聊的正常人呢?
地点被定在六本木之丘。
据说是“视野很好、气氛也不压迫”的餐厅。
朝日奈结月站在自动扶梯尽头,在脑海里默默再确认了一遍养母提到的名字。
——后藤先生。Goto。
她对“后藤”这个姓没有任何印象,只能在脑海里模糊地勾勒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西装、说话谨慎克制的普通上班族形象。
非常好。听起来就很安全。
结月把手机收回包里,深吸一口气,向餐厅门口走去。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高级香薰与食物油脂的暖香。餐厅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得体。
“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后藤先生预约,七点半,两位。”
经理低头查看屏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眼,用确认般的语气重复:“后藤……先生?Goto-sama?”
“是的。”结月点头,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这个姓氏很常见,为何对方神情略显微妙?
“请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几秒后,他抬起头,笑容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像职业性的遮掩。
“女士,我们今晚七点半的预约,只有一位五条先生。Gojo-sama。”
Gojo?
Goto?
结月愣了一下。养母电话里那个温柔而略带口音的“Goto”,在电流细小的杂音和背景环境音里,听起来和“Gojo”确实……不算完全不可能混淆。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养母说错了?
“是七点半,两位吗?”她谨慎地再次确认。
“是的,女士。而且是窗边预留位。”经理的目光朝餐厅深处瞥了一眼,“现在餐厅里……似乎只有一位客人。”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正对着东京塔的绝佳位置上,确实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影。距离有些远,灯光也刻意调暗营造氛围,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背影,以及——一个非常醒目的、白色的后脑勺。
结月的心,微妙地沉了沉。
“工作特殊”“没有照片”“姓氏听错”……零碎的细节忽然被那个显眼的白色后脑勺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此刻最不想接受的推论。
——该不会,又是那种热衷夸张外形、擅长用“酷”掩盖空洞的精神小伙吧?
巨大的失望和隐隐的后悔涌了上来。她就不该对“相亲”这种形式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应该……就是这位五条先生了。”她压下转身就走的冲动,对经理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可能是我听错了姓氏,或者中间传达有误会。麻烦您带路吧,第一次见面就弄错,实在不好意思。”
经理了然地点头,随即换上更加殷勤的表情:“请跟我来,女士。这位五条先生……非常英俊。您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惊喜?别是惊吓就好。
结月跟在经理身后,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背影逐渐清晰。黑色衬衣质地精良,剪裁合体,宽肩窄腰,光看身形倒是出乎意料的优越。只是那头蓬松的、在室内灯光下显得过于显眼的白发,以及即便在室内也未曾摘下的墨镜,依旧顽固地强化着她最初的负面印象。
经理在桌旁停下,微微躬身:“五条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那个白色的后脑勺终于动了动,似乎刚从窗外东京塔的夜景中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准备转过身来。
也许是因为位置太高,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一道闪电像狰狞的伤疤划破夜色,透过落地窗映进来。雷声被隔音玻璃削去棱角,只剩光在玻璃上爬行。
一瞬熄灭后又亮起的闪电和桌面上摇曳的烛火一起照亮了他转头看向她的面孔。
即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过分惹眼的帅哥。优越的面部轮廓,高挺的鼻梁,漂亮的下颚线——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可思议,高鼻深目的冷白皮帅哥,俊美得像是她会想要描摹的艺术品。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
墨镜颜色很深,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可他投来的“视线”却不容忽视,像某种无形的重量,稳稳停驻在她的脸上。
结月的心脏忽然微微刺了一下。像是被失温的火焰烫伤。
那一秒,连烛火都像被按住,火苗短促地缩成一点。
她差点要错以为他们早就认识——不是“见过”,而是“认识很久”后分离的那种——久别重逢。
下一瞬,一抹不符合二十多岁年龄的、冰雪消融后过于灿烂的笑容倏然绽开。
“Good evening~”
他随手摘下墨镜。
“朝日奈小姐。”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坠入了一双过分璀璨的苍蓝色眼眸。
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形容的天蓝色,第一次对视的那一秒钟,她唯一的念头是——行星诞生时光晕漫射的那一瞬间也不过如此了吧。
时间没有静止,而是在她体内发生了塌陷。
心跳怦然加速,像当年在卢浮宫第一次亲眼看见阿弗洛狄蒂雕像时短暂的失神。
结月很快回过神来。
她面前不是传世艺术品,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
相亲还戴美瞳?
这也太……精心营业了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坐下,微笑挑不出破绽:“晚上好,五条先生。审美不错,美瞳颜色很好看。”
五条悟反手支着下颚,那双苍蓝色眼眸在烛光下晃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从这个角度夸奖他的眼睛。
“哇哦——”他拖长语调,尾音像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翘起来,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整个人像猫科动物盯住毛线球一样专注,“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夸人眼睛漂亮啊?结月酱好热情欸~”
结月:“……”
居然真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她预演好的那套“对方恼羞成怒—气氛微妙—顺理成章结束相亲”,当场失效。
“不过,”他话锋一转,食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一下,表情忽然一本正经,像在讲解什么科学原理,“这不是美瞳哦。天生的啦~”
结月在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经典台词之一。
“这样啊。”她点点头,礼貌而敷衍,“那真是……少见。”
“超少见。”五条悟笑眯眯地接上,语气随口到像在报菜单,“小时候被拉去检查好多次,医生念了一堆英文字母——我听着听着就记住了。什么OCA2啊,HERC2啊之类的。”
他说得轻巧,像在炫耀一段无聊的小知识。可偏偏那种“随口就能报出来”的笃定,比郑重其事的解释更怪。
“哦?”结月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五条先生对遗传学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啦~”他摆摆手,笑得很无所谓。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更有趣的事,苍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不过啊——小时候因为这双眼睛,出门真的很麻烦哦。”
他用抱怨天气一样的轻松口吻:“家里的老头子们紧张得要命,好像我走到大街上下一秒就会被套麻袋——”
他思考似的停了半拍,忽然笑出声:“——然后挖掉眼睛,切成一块一块的,卖给黑市收藏家?”
他说得像在讲儿童睡前冒险故事,甚至带点兴奋。
“物以稀为贵嘛~按市场价的话,这双眼睛说不定比今晚这顿饭贵很多很多倍哦?”
结月被他这离谱的语气戳中了笑点,嘴里那口酒差点呛出来。
五条悟却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我觉得没差啊。长得帅又不是我的错,对吧?”
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又冒了出来,却又隐约触得到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对自身“异常”习以为常、甚至懒得解释的坦荡。
结月笑得有点久。久到她自己都察觉不对劲: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的被逗笑,莫名笑得停不下过。她也从未被人这样轻易……牵着情绪走。
服务生端着前菜上来,银质餐具与瓷盘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像画布上被不经意落下的一笔。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盘子,又抬眼望向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