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实习,孟佳期就在考虑未来就业。父母希望她报考芦城公务员,天天在‘一家人’的群聊里发芦城事业单位的报名通知。专业对口的很少,报了几个三不限的。相比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她更想去大厂历练,但试试公考也行。既然报了,就要做到最好。她一边实习,一边刷公考题。
校招面试的企业向她发了offer,一家邀请她去武汉的总公司任职,她想回芦城婉拒了。另一家提供的岗位和她应聘的不同。
犹豫之际,收到档案局的录取通知。
最后,她选择入职芦城档案局,离家近,朝十晚五,双休,薪资五千。
她将决定告诉赖振宇,问他面试情况如何。他说还在考虑。赖振宇手握计算机和管理学双学位,大学期间参与过科技赛,简历很漂亮,收到多份offer。
离校前,他告诉她:“我拿到星未来的offer了。”
星未来是芦城一家新能源电池企业,总部办公楼就在她家附近,工厂在远郊。
“那很好啊。能回芦城了。”
“是啊。你选择回芦城,我肯定也选芦城的企业呀。想和你一起回去嘛。”赖振宇牵着她的手。
孟佳期不满意他的说法,拇指抠他掌心,挠得他笑到咳嗽。
“怎么了嘛?”他换边站,也换了只手,改搂她的腰。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是你也想回去。干嘛说得是因为我选这个公司。难道我不回芦城,你也不回了?”
“是啊。”赖振宇应得很快,“你如果要去别的城市,我会想办法跟你一起,实在不行,就挑个挨得最近的城市。”
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受不了异地恋。至少每周得见你一次吧。”
“不止工作。之前也是。选一中,选大学,我都是想和你在一起才选的。”
他越说,孟佳期越难受,肩膀抖了抖,掰开他握在腰间的手,故意站到路基上,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赖振宇的手虚环在她后腰,护着她走。
孟佳期说:“你别这样说。会让我压力很大。”
“为什么?”
“我希望你的选择是为你的未来考虑,不是因为我。这是你的人生啊。万一这个选择让你后悔了,你想到是因为我,你会恨我的。”
“我不会恨你。怎么会呢。”赖振宇站上路基,揽她进怀,“没选择跟你一起,我才会后悔。”
孟佳期推开他:“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赖振宇很笃定,“你要是考清北,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也够不到啊。我没有只因为你做选择,我还要考虑自身能力。我每次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考不上清北,让你很好选咯。”
“不是。我没有……”
“确实,我也考不上。”
“你怎么了?”赖振宇环着她,“遇上不开心的事?”
孟佳期也觉得有点无理取闹了,但憋在胸膛里的委屈迟迟散不出去,两手环胸,眼尾下垂,看着他的眼神很委屈。
赖振宇真诚告白:“你很好,所以我很努力,想跟上你步伐。”
“嗯。”她声音低低的。
“你相信我。好吗?”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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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后,孟佳期想申请人才公寓,但父母在芦城本地有房,不符合申请条件。她提出独自租房住,父母不解,觉得家里条件很好,她有自己的房间,档案局离家近,母亲退休,一日三餐家里都准备好了。
母亲说:“你工作那么忙,有时间做饭?”
“我可以叫外卖。单位也有食堂啊。”
“家里做的比外面健康还卫生。”
“我就想自己住。”
父亲说:“那套两房的租客年底到期。等年底,房子收回来,整理下,给你住。”
房租是父母的收益,她住进去,要交钱么?交好像没必要。不交也别扭。住这套,父母肯定会时常带东西来看她,检查她的生活作息。
她婉拒:“我用不了两房。准备租个单间或者一居室。”
母亲像是明白了什么,拉她进卧室,打开柜子,露出两盒by套:“你和振宇在外面租房得准备好这个。”
孟佳期羞红脸,大叫:“妈呀。你说什么呢!我不和他住啊。我不需要这个。”
“你自己住?”
“对啊。”
“那为什么不住家里?”
话题又绕回来。
大四实习,两个室友回家实习,一个室友的实习地距离学校很远,去附近租房了,四人寝只剩她。一个人住,特别爽,想干嘛就干嘛。
她重复:“就想自己住嘛。”
“好吧。”母亲叮嘱,“这东西有备无患。”
孟佳期捂着耳朵狂摇头:“别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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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佳期看了很多房,最后决定租公寓。个人房子装修好的贵,装修差的看着就倒胃口。公寓有前台,有管家,有的还有健身房,东西齐全。
档案局在市中心,附近公寓不便宜。孟佳期咬咬牙,选了套一千五的单间,每个月还要交200的网费、管理费,水电另算。
单位每个月会发仅限食堂使用的餐卡,不能折钱。之前住家里,餐卡她没怎么用。现在独自租房,一日三餐尽量在食堂解决。
入职时,她觉得薪资尚可,一问同事,文员岗没什么晋升空间,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库存资料、写材料、旧档电子化,偶尔移交档案需要出外勤。有些机密档案入库,她们需要缴交手机,防止拍照外泄。
机械化的工作逐渐麻木她的神经。
每天回到家,时间还早。打给赖振宇,对方还没下班,只在微-信上回她,有几次错把文件发到两人的对话框。她转而打给入职企业的朋友,同样是各有各的忙碌。
她闲着。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大学期间,室友们都在考驾照。孟佳期小时候骑自行车,被车撞过一次,只是轻微磕碰,但留下了心理阴影,每次过马路都很紧张。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考驾照,不会开车了。下班路过驾校,看到广告词‘左手毕业证,右手驾驶证,双证在手闯天下,青春方向由你掌控’。
脑袋一热,走进去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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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振宇也不在家里住,搬到公司安排的公寓。标准的一房一厅,明厨明卫,条件不错。
她坐在沙发上:“你们公司条件真好。”
赖振宇指着对面的办公楼:“步行十分钟。方便加班的小手段罢了。”
“程序员都加班吗?”她问。
“经常吧。”赖振宇揉捏鼻梁骨,“项目deadline不等人啊。”
“但是我周末会空给你。”他从背后抱住她,像只树袋熊趴在她背上。
孟佳期被压弯了腰:“啊!你太重啦!”
赖振宇站直:“充会电。好累啊。”
“工作不开心就回家继承家业呗。”孟佳期也是恋爱后才知道赖家在芦城有两家酒楼,总店五层楼,分店两层,算当地小有名气的店,堂哥的婚宴就是在他家办的。孟佳期特意没说,赖振宇看到名字,自作主张让父母给打折,因为这事两人大吵一架,他答应以后不会插手她家的事。
“才不。”赖振宇撇嘴,“生意很难做啊。我哥在管,焦虑得胖了十几斤。真可怜。上班只要考虑工作,做生意要考虑的就多了,人情往来啊,员工啊,出品啊,现在还要全平台营销。太难了。”
“你家开这么久,熟客很多吧?也这么难吗?”
“选择多了,顾客挑剔着呢。食材不好,价格太高,味道一般,人家就不会来了,还会发排雷贴,谁管你开了几年啊。”
“唉。”孟佳期揉他的脑袋。
赖振宇的下颌抵在她颈窝,头一偏,浅浅的吻落在耳廓,侧脸,眼睛,最后绕回嘴。他扶着她后颈,吻得深情,吻得投入。
许久,在孟佳期不停的抗议里,他才停止。
孟佳期摸了摸被吻肿的嘴角:“你学潜泳的啊!”
“啊?”赖振宇不明所以。
“接吻都不换气的。想憋死我。”
“我错了嘛。”
赖振宇又凑近:“换个能换气的吻法?”
“走开!”孟佳期推开他,“大!色!魔!”
窝在公寓这私人空间,赖振宇总找机会抱她亲她,孟佳期拽着他往外走:“好久没逛街了。你陪我。”
“好啊。”赖振宇换鞋出门。
路过古驰柜台,她顿了两秒。
赖振宇问:“要买包?”
“我同事上周买了个。”
“我送你一个。”赖振宇拽着她进店。
她真的不是暗示他买,只是看到一个熟悉的款,下意识多看两眼,本想拒绝,但他特别热情,柜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把她架上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收下。
她小声:“下次不要这样了。”
赖振宇提出:“我赚钱啦!和我绑个情侣账号吧。你想买什么直接刷。”
“这……”
“你不用有负担。我愿意给你花钱。喜欢给你花钱。绑嘛。跟我绑一个嘛。求你啦。”
第一次有人求着别人花他的钱,孟佳期也是大开眼界。她和他开通了亲密付,赖振宇顺手把他在她支付宝里的备注改成‘老公’。
“你干嘛这么改啊!”
“你在我手机备注里也是‘老婆’啊。”
“我不要。”
孟佳期改回去。
赖振宇没再要求,但一个下午都很丧气。坐在换衣凳等她的时候,佝偻着,远看还以为是七八十的老头。
孟佳期投降:“好啦。改吧。”
赖振宇双手捧过手机,欢欣鼓舞地点开界面,改了昵称。
“我在你的微-信里什么?”
“不要得寸进尺!”孟佳期白他一眼。支付宝不常用,微-信天天用,天天看着这么个昵称,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
赖振宇只要不开心就会去找她。
孟佳期通过科目一,每天下班都去场地练车。学车的事,没任何人说,赖振宇和弟弟都拿到驾照了,听到她在学,肯定会跟她说怎么做更好,她才不要他们的教导。
周四,有个约课的学员没去,她多练了一小时。回到公寓,已是晚上九点。刚上楼就看到赖振宇蹲在门口,好大一只,脑袋贴着门,昏昏欲睡。
“振宇?”她开门。
“你回来啦!”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很快回来。结果等着等着睡着了。你怎么这么晚啊?”
“呃……”孟佳期编借口,“临时加班。然后和同事去吃火锅了。”
“档案局也加班啊?”
“我们很忙的好吗!”
赖振宇跟在她身后,锤肩讨好:“辛苦啦。”
他在她身上嗅了嗅:“你们去的哪家火锅?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在怀疑我?”
“没有。只是好奇。”
加班是假,但和同事吃火锅是真的。孟佳期被他的追问搞得很烦躁:“店里提供除味喷雾了。赖振宇。我有我的事情和生活,没法时刻围着你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事说。说完赶紧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我好难受啊!”赖振宇抱着她摇。
“又被领导骂了?”
“嗯。”
“这次是为什么?”
“要临时搭建一个推荐系统,用go写。团队内没人做过,也没人会go。任务莫名其妙落到我身上了,边找资料边学边写,赶在deadline前交上去了。完成的不好吧。领导坐在我的椅子上,一边改我的程序,一边骂。”
孟佳期听不懂专业术语,只能用一些空洞的夸奖安慰:“你很棒啦。是不是看你是新人,所以把难做的活交给你啊?”
“可能吧。”
赖振宇趴在她肩头:“往好处想。可能领导要提拔我。他骂我的时候,还教我怎么写了,当着我的面改写程序。虽然被骂笨蛋,但学到东西了。”
三言两语间,他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孟佳期两手撑在沙发,要从他身上起来。屁股刚离开他的腿,赖振宇立刻扯回怀里:“我还没好呢!让我抱一会。”
“你这姓氏真对。”
“什么意思?”
“赖着就不走了。”
“那你爱不爱我嘛?”
孟佳期扶额:“又来了。”
赖振宇突然坐直,比她高出许多,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质问的目光像钉子楔进她瞳孔。
“你好像从没说过爱我。”
“是么?”孟佳期心虚。
“是的。”
“就……ai……你啊。”那个字含在她嘴里,声如蚊蚋,几不可闻。赖振宇甚至把耳朵贴到她嘴边都没听见,他更生气了,“这么难说吗?”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谈啊?”
“不要偷换概念。”
“我要的是‘你爱我’。”
“你到底爱不爱我?”他的声音砸过来,第三次了。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又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盖住了。
孟佳期拗不过,张了张嘴,那个字狼狈地从喉头挤出来:“爱。”
伴随这个字的还有她的委屈和眼泪,酸涩而滚烫。她的心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掏出来,暴露在他面前。
“为什么要逼我?再问分手!”
赖振宇抽纸按在她眼角:“对不起。”
孟佳期抬眸,看到他的睫毛也被眼泪糊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着流泪,她又委屈又生气又觉得好笑,两手叉腰:“你还有脸哭!”
“你从来都不说。我也需要被肯定。”赖振宇的眼泪落在她手背,和她的同样滚烫。
“现在我知道了。我不会问了。”
“别哭了。好吗?”
“嗯。”
~
两人约定每周六是约会日,一开始是赖振宇开车带她去找美食,后来,换到各自的公寓,一块窝在沙发看电影,晚上有时点外卖,有时是赖振宇做饭。
年底,赖振宇说:“我要升职啦。”
“恭喜。”孟佳期举杯和他碰了碰,“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
“你说。”
“我考到驾照啦!”
赖振宇回想她这半年的晚归:“原来你是去学车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怕不过。不过很丢人啊。”
“没通过我可以教你啊。”
“别别别。我就是不想你教我。”
赖振宇另起话题:“准备买车吗?”
“这些天在看啦。”孟佳期拿出买车app,“想买这款。正在攒钱。”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要告诉我这个车性能如何啦。是我要开的。我就喜欢这个款。价格也合适。代步车。不要买太贵的。”
赖振宇拉下她的手:“我没想干涉你。”
“那你要说什么。”
赖振宇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涨工资了,把亲情账户的额度提高了。”
“哦。”孟佳期很少用,是他一直问怎么不用,才每天用他的卡刷杯咖啡钱。
“钱是让你花的。不是让你看的。你想买什么就买。我真的不介意。”
“我知道,我在用啊。我也有工资。够用啊。你的钱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每次纪念日,你给我买礼物,那也要花钱,也是心意,我收到了,这就够了。”
可能是她用得少,赖振宇经常找由头送东西,有时候是丝巾,有时候是香水,平均一个月送两次。
“行吧。”赖振宇叹气。
晚上,孟佳期坐在书桌前算钱,事业单位津贴不少,但各种乱七八糟的奖励加一起,还得攒一年才能买车。
她刷朋友圈发现高中朋友提车了。
她点赞,留言‘好羡慕啊我也想买’。
高中朋友回:‘我可以给你推一个人,找她有折扣’。
她回:‘好的!等我攒够钱找她!’
~
某天,赖振宇说要给她个惊喜。
她看日历,快到两人的恋爱纪念日,给他买了个新的电脑包,带着礼物去预定的餐厅赴约。
赖振宇把红盒子推向她:“送你的。”
“手链?”
“不是。”
“耳环?”
“不是。”
她猜不出来,打开一看,笑容消失。
“是你想要的那款车!我买了。”赖振宇下巴微扬,眼里塞满期待。
但她的喉咙里塞着团棉花,说不出任何夸奖,连喜悦都装不出来。
许久,她说:“能退吗?”
“为什么?这是你喜欢的款啊。”
“我想自己买。”
“我买了送你不行吗?你的钱可以留着买别的东西。你很想要这台车不是吗?我看到你在朋友圈回了呀。”
“这太贵重了。”
“还行。小半年工资吧。”
这句话戳痛孟佳期,明明高考她比他还高几分,大学四年她也很努力,才一年就和他拉开差距。不止是他,进入企业的朋友说羡慕她清闲,但她知道都是安慰,她们的朋友圈是企业进修、出国旅行、买车买包,不像她庸庸碌碌,拿到的扣掉房租,再应付生活,存不下多少。
“是。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很能赚。你愿意送我这么贵的东西,我很开心。但不想要。我二十四了,工作了,赚钱了,赚多少钱就享受多少价位的东西。现在买不到,我可以慢慢攒。我不想什么都等着你给我。”
“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没觉得你没用。”赖振宇额角沁出薄汗,慌乱地握住她的手,想要解释。
“可是我觉得。”孟佳期抬眸的那刻,眼眶蓄满泪水,泪珠毫无征兆地滑下,沿着脸颊的弧线,一直滑到下颌。
然后坠进他的瞳孔。
“我……唉……”
“别哭了。好吗?”
她没有回应,泪还在流。
赖振宇握着她的手拉到嘴边吻了吻:“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层。”
恋爱五周年这天,过得很不愉快,一场还未开始就匆匆结束的争吵,许多敏感的眼泪被那句‘对不起’抹掉,但难受还是流进她的心底。
他开车送她回公寓。
款付了,合同签了,不收也得收。
孟佳期说:“等我攒够钱会还给你。”
“真的……”不用这样。
他很想这样说,想了想改成一声轻叹:“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吧。”
~
晚上,孟佳期和闺蜜聊天。闺蜜是她的中学好友,也是赖振宇的同学,是第一个知道两人恋爱的,算这段恋情的见证人了。
[佳期无期]:今天他送我车了。
[笋壳]:哇!癞皮狗挺给力的嘛!你感动坏了吧?
[佳期无期]:屁!像孔雀开屏一样,说的每句话都在炫耀他多能挣,多厉害一样!这是贴脸开大啊!讨厌死了!
[笋壳]:[疑惑.emoji]
[笋壳]:能挣钱确实很厉害啊。他能挣,也愿意给你花,不好吗?
[佳期无期]:你怎么不懂啊!
[佳期无期]:拿人手短!花他的钱好窝囊!更何况是那么大一笔钱。一辆车啊!我得做多少事还啊!
[笋壳]:他要求你做什么了吗?
[佳期无期]:还没有。
[佳期无期]: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万一他以后提过分要求了呢!
[笋壳]:可以拒绝啊。我觉得他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你真的不愿意,他也没法强-迫你啊。他愿意给,你就先拿着呗。
[笋壳]:你总是贷款焦虑。不要为没到来的事忧愁。
[佳期无期]:你不懂我。
[佳期无期]:你向着他说话。我好难过。
[笋壳]:[委屈.emoji]
[笋壳]:我在说实话。
[笋壳]:你俩都挺奇葩的。一个跪求你花他的钱。一个死都不花。
~
孟佳期决定换工作了。
人总是要向上走的。她无法责怪赖振宇的上进,她也不是心安理得接受对方一切的人,自己挣到的东西握在手里才最安心。
档案局的工作很好,但不适合她。
她撰写简历,向心仪的企业投递,得到的面试机会寥寥无几,有的直接说‘不想招体制内的’。她向做hr的朋友诉苦。
朋友解释:“考过公会被认为喜欢安稳,缺少创新力。企业需要的是拼搏的牛马。有的企业是末尾淘汰制,没有人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对于一些大企业,一个躺平员工的危害远大于N+1。”
“我该怎么办?”
“降低期待。多试。有机会先去。当做填充简历也行。”
孟佳期将求职方向从管理岗转向运营。悦内鞋业想转型做全品类服装,扩建运营团队,给孟佳期发了offer。
入职新公司,公寓也刚好到期。为了省钱,租的新公寓是一套四房改成四套一居室的房子,墙体薄,隔音很差,隔壁住着个摇滚乐手,回来晚,还吵,怎奈合同签了一年,孟佳期每晚都塞着棉花入眠,暗暗立誓,总有一天要买套属于她的房子。
品牌转型,新店铺从零开始搭建,运营的工作细碎繁琐,数据监察、流量推广、选品、活动策划、店铺优化,各个环节均有涉及。
遇上促销日,需要加班到很晚。
周二,结束加班,开车回公寓。屋内亮着灯,厨房还有响动,下意识抓着门口的扫帚往里走。
“谁啊!”她大叫壮胆。
“是我。”赖振宇将炖煮好的肉羹倒进碗里。
“哦。”孟佳期放下扫帚,洗手,坐到餐桌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赖振宇看表:“今天没加班。六点下班,去超市买食材,七点到这的吧。”
这次的公寓是密码锁,入住时,她告诉他密码,以防他像之前那样惨兮兮地蹲在门口。
“你这是去哪学新菜式了吗?”
“不是。普通的肉羹炖蛋。”
赖振宇划开手机:“你去看医生了?胃不舒服?”
“你怎么……”孟佳期想起大学那次重感冒,一周都没好,上吐下泻的,赖振宇陪她去医院挂吊瓶,让他帮忙挂号取药,医保账户绑过他的手机号。现在改绑到自己的微-信,但就诊信息好像是两边都能收到。
“前阵子双十一嘛。很忙啊。点了外卖,边工作边吃,可能吃太凉,胃寒了吧。没事的。过两天促销结束了,就不加班了。我会注意的。”
~
接下去的两周,赖振宇几乎天天来。最夸张的一次,他也要加班,忙里偷闲,特意开车过来送一碗鸡肉粥。
孟佳期不解:“你是楼下买的。叫外卖就好。干嘛跑一趟?”
“不行。我必须盯着你吃完。趁热吃。”
“好吧。”
盯着她吃完,他又开车回去继续加班,顺手带走屋内的垃圾。
又一周,孟佳期举手投降:“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来了。我压力好大啊。”
“为什么?”
“你天天来。两边跑很累啊。”
“我乐意。不累。”
“唉。”
其实她想说她没个人空间了,想到他在等她,加紧工作,不敢拖久,下班马上回家,有些商务聚会也去不了。
赖振宇换了个说法:“先让我盯你一段,把胃养好,我就不来了。你要是生病住院,才是真的麻烦我。”
“知道啦!”孟佳期竖起三根手指,“绝不麻烦你。”
赖振宇刮她鼻梁骨:“你病倒了,我跟谁结婚去。”
孟佳期羞红脸:“谁要……”
赖振宇用吻堵住她的话:“除了我,不许考虑别人!”
~
促销期结束,孟佳期减少加班次数,赖振宇不再追问她的三餐。两人的约会日改为上午一起做冻在冰箱的速食包,下午看电影。
新店的第一次双十一销量位列服装品牌前排,运营部功不可没,吴总给每个人发奖金。
加上这笔钱,孟佳期攒够车钱了,按照合同的购车款,扣掉一个5200和13140,剩余的转给赖振宇。
“这两个数算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剩下的还给你。”
“咱俩是楚河汉界吗?我想对你好,你一点不领情。”
“我领情。但不想依赖你。”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
又一年,赖振宇跳槽到创宇科技。孟佳期也在为升职做准备,负责夏季新款的选品,和同事出差广州,亲自去工厂挑样,谈合作。
白天跑工厂,中午谈价格,下午汇报总部,开线上会议。行程安排得很满,孟佳期记得他的嘱咐,一日三餐都会拍照发给他,赖振宇也是,天天报备今日行程。
周五,她结束工作,打开微-信,发现赖振宇的回信停留在早上十点的‘去开会了’。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一些机要会议,需要他们上交手机。
但现在是晚上七点。
[佳期无期]:还没开完会?
[癞皮狗]:你回酒店了吗?
[假期无期]:回了。
[癞皮狗]:工作结束了吗?
[佳期无期]:结束了。在收拾行李准备回芦城。
隔了会,赖振宇发来一张酒店的外景照片。
[癞皮狗]:下来吧。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
孟佳期换衣服往下跑,在电梯偶遇服务员,看到对方惊恐的眼神,匆匆撕掉敷在脸上的面膜。她随手拿起酒店杂志遮住脸,又拿了一本让他遮脸。
赖振宇不解:“这是干嘛?”
“你喝完了吗?喝完快走。”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把拽住他手腕,从咖啡厅拖到停车场,一直到坐进车里,悬着的心才落下。
但责问还在继续:“你来这干嘛啊!”
“我想你了。来看你呀。”
孟佳期的拇指压着人中:“我说过,这次出差很重要,会影响后续升职的。你去过我们公司,我同事认得你。人家要是看到你在这,会怎么想?会以为我假公济私,趁着出差和男友约会。你要是影响我升职,我就跟你分手!”
赖振宇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接上了下一句。
“你不会订在这个酒店吧?”
“我没有。我订的地方离这很远。我也怕影响你。所以我先问你工作结束没。”
孟佳期松了一口气。
赖振宇也黑着脸:“我这两天都在加班,今天上午把工作全部做完,请了半天假,开车八小时赶到这里见你。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我也在企业工作,这些规矩我懂。”
孟佳期扶额:“你是笨蛋吗?高铁4小时就能解决的事。你开车八小时,又累又耗时,这算什么?自我感动吗?”
“下车。”赖振宇拔下车钥匙。
孟佳期不明所以地跟上。
绕到后面,他按开后备箱。
一串串气球挣脱束缚,轻盈地向上飘,悬绕在两人身边。玫瑰花层层叠叠铺满后备箱,深蓝的花瓣挤在一起,中间的白色玫瑰摆出‘520’字样。
赖振宇说:“为了带它们来见你。明天是周六,是我们的约会日,也是520。我真的很想你。一刻也不想等了。”
孟佳期鼻腔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热,嘴上却不饶人:“搞这么麻烦。我明天就回芦城了。”
“加上之前的外派学习,我们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从我认识你,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乱讲。之前寒暑假……”
赖振宇纠正:“只有初一那次夏令营。参加的都是三好生和班干部。你去了。我也想去。让我爸打给班主任,问怎么样能去。班主任说我成绩不够。”
“她说我不够格。”赖振宇像憋着一股气,“再没有了。你自己想。”
孟佳期仔细回忆。好像是没有了。中学时代的寒暑假要么她去他家帮他补习,要么他抱着作业来她家。大一两人恋爱,赖振宇很黏人,一周见不到就开始闹了,直接到楼下堵她。
“才一个月。”
“一个月还不够久?”
赖振宇的脸更黑:“你不想我。有我没我对你都一样。”
孟佳期反问:“你能不能别抠字眼?”
他回怼:“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淡?”
“走。请你吃饭。”孟佳期挽着他上车,坐进副驾驶,趁他低头的瞬间,飞速在他侧脸啄了下,“谢谢你。”
两人吃饭,看电影,去打了枚银戒指,一直逛到商场关门。回程路上,赖振宇还在生气,撅高的嘴都能挂灯泡了。
“别生气啦。”
“你什么时候回芦城?”
“明天七点的车票。”
“上午?”
“晚上。”
这句又戳到他雷点:“这么晚!你到芦城都十一点了啊!”他冷笑,“呵。不止没想我,甚至520都没想和我过。”
“你明天还有事?”赖振宇给她找了个理由。
孟佳期诚实告知:“没有。前两个周末都没休息。明天想睡到自然醒,吃个午饭,下午去附近逛逛再回去的。”
赖振宇瞬间消气,只剩心疼:“明天睡醒给我打电话。我来酒店接你。”
“今晚去你那吧!”她突发奇想。也是怕他明天过来让同事看见,传回公司不太好。干脆去他那过夜,明天踩着时间回来办退房就行。
“好啊。”赖振宇一扫阴霾。
他搂着她撞进房间。一手扣着她手腕按在门板上,另一手反手将门落锁。玄关的黑暗吞没两人的轮廓,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他的吻带着风尘仆仆的狼狈和压抑太久得以释放的蛮横,吻得又急又凶,没有前奏,没有安抚,只有索取。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前襟被他温热的胸膛压着,一时冷,一时热,她止不住地发颤,夹紧的两腿变得绵软。
赖振宇及时握住她的腰。
贴近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有东西正抵着她小腹,近得能感受到他完整的形状。
她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手掌微微发麻。
赖振宇的脸偏向一边。唇上还沾着她唇脂的甜腻,呼吸却滞了一瞬,整个人像尊雕塑,突然定在那了。
他左手捂着脸,右手插卡取电。
孟佳期脸颊涨红,眼底布满惊恐,指着他隆起的地方:“你、你……”
“抱歉。我……”
他的解释被她的质问截断:“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安全起见,她并不想跟他在婚前做这种事。两人谈过这事,赖振宇抱着她撒娇,想说服她,但她很坚定,最后他妥协了,两人达成共识。
她抱紧手臂,甚至防备地后退一步。
“你觉得……”赖振宇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一遍才放出来,“你觉得我开车八小时来这,就为了哄你上床?我答应过你,不会就是不会。”
他松开手。
侧脸红肿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他笑了。
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没有笑意,是一种被刺痛后的荒唐感。
“知道今晚有机会见到你,我兴奋了好几天。结果刚才到现在凉水一盆接一盆地泼。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下作的人。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影响你工作,分手。给你花钱是自我感动,分手。分手。分手。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分手!”
“振宇。”她拉他的手。
他甩开:“你走吧。”
他的眼眶先红了,坐在床边,喉结缓慢滚动,像在咽下某种会灼伤人的东西。
两人相视无言地坐了很久。
“对不起。”她先开口,“还疼吗?”
“我二十六了。也不是什么圣人。没错。我刚才就是在想那种事。不止刚才,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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