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耳畔响起声音,姜且才垂下眼睛回答,“没什么。”
刚从女人堆里出来,解决完内部矛盾的姜莱坐下,她看着姜且,并没有直入正题,而是轻佻一笑,“这钢笔都那么旧了,还留在身边,不会是你妈送你的吧?”
“好土啊,那个年代的审美就是过时。”
话音很轻,却又稍显沉重地砸入空气,像被这支笔勾起了什么不算美妙的回忆。
“是啊。”姜且也不打算解释,应付过便换了话题,“爷爷让我通知你,项目快启动了,明天记得到公司上班。”
“一个月过去,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话到此处,两人终于看向彼此,心照不宣地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
“姜总,祝你事业长虹。”说出这句便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姜莱的白金色长发照旧张扬,浓烈妩媚的妆容也是。
她仰起下巴,唇妆被指尖蹭花了些,却不在意,仍旧顶着风情万种的脸插科打诨,“钢笔想留就留,身价千亿的总裁用地摊货嘛,挺正常的。”
“是吗?但愿那些媒体也能这么觉得。”
姜且也笑起来,尽管她很少笑,可面对这个同父异母却同样孤独的姐姐,她总狠不下心冷脸。
叮咣,碰杯就像门铃,在此刻按响,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没人知道。
“姜莱,将来一切都好。”
红酒一杯杯下肚,舌尖在酸甜与果香中来回辗转,等不及品尝便化作苦涩。姜且终于放下酒杯,缓慢靠向沙发。
她在昏黄灯光里轻笑,在漂浮酒精里再次年轻。似乎那样的门铃也在祝贺什么好事到来,脆生生晃荡,洋溢幸福的征兆。
“祝你一路顺风。”
离开酒吧已近三点,姜且醉得不轻,下属便很有眼力见地包揽了司机的活。
坐在后座吹风,灯光夹在漂浮发丝间,变成一条条金线,巴黎画染似的。
又被街景拖拽出长长的尾巴。
察觉视线模糊,姜且才撩开挡在眼前的发,面色红而滚烫,任由世界在摇晃的酒精里旋转,坠落。
半眯眼睛看向窗外,过了会才倒向座椅。
或许是喝了太多,也可能是期待已久的计划即将实现,姜且无意识笑起来,胸腔跟着轻颤。
恼人的漂亮面孔也出现眼前。
即便意识朦胧,滚烫的温度仍旧清晰。情绪波动带来的体温升高毫无预兆,从来一瞬之间——
姜且摸摸脸颊。
耳朵总该红了。
“啊,姜且,你耳朵红了。”
有人先一步提醒她。
属于少女的轻快嗓音,不像几分钟前夹着硬邦邦的冷,而是脆生的,明亮的,尾音都带着友好的询问的。
姜且一捂耳朵,站了起来。
她想说是你看错了,别开玩笑,我怎么会耳朵红这些话。可当手掌贴上耳廓,灼热的温度跟随动作席来,姜且发现自己没法为已经发生的事实辩解。
好在下课铃声及时拯救了她。姜且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今天是周五,恰逢月末,住宿生们终于拥有完整的双休,不过对姜且来说却很平常。
她向校方申请了通校,以需要照顾精神病妈妈为由。但其实更多出于住校生需要为学生公寓支付的昂贵住宿费,姜且觉得太不划算才这样。
走出校门,前往几公里外的菜市场买菜,回家。
塑料袋掉落,土豆洋葱西红柿滚了一地。
凌乱的客厅与近在脚边的玻璃碎片令面色沉落,但只有一瞬。
捡起蔬菜进屋,姜且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妈,我回来了。”
“……”回答姜且的只有沉寂,里面的女人什么都没说。
“我买了些蔬菜,晚上简单吃点,明天再做好吃的。”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拿了全班第一,年级第十。”
“我去做饭了。”
汇报般快速说完,姜且后退半步,为了防止碎片伤人打算先简单清扫一下。
从卧室门前的过道开始,将玻璃一点点扫入簸箕,直到伸进沙发边角处的缝隙处清扫,被撕得粉碎的相片跟着扫出来。
那是一张婚纱照,地点像教堂,照片中的一男一女姿势亲密。
女人姜且不认识,不过那个男人,姜且已经在青川见过几次。
按照生理身份来讲,男人是她的父亲。
面无表情地倒掉玻璃碎片与照片,姜且终于穿上围裙,准备开始做饭。
西红柿切十字烫水,剥皮切块,土豆切片后切丝,将鸡蛋打散。这些动作明明已经做过无数遍,可姜且还是无意切到了手,不过她没有消毒的习惯,只是用嘴巴含住,又从口袋里拿了个创可贴。
取出来的同时,有什么清脆落地,正好落在即将散去的夕阳的角落——
是司临雾给她的耳塞。
成对的黑色耳塞仅剩一只,被光映得发亮,投下小小的影子,好像有点孤独。姜且盯着它叹气,“忘记还回去了。”
她不喜欢欠人情,打算明天还给司临雾的。
不过这种东西用过了还能还吗?
想到这里,姜且索性蹲下来,掏出自己二手淘来的翻新机,准备拍照识图买个新的。
可搜索界面加载了下,弹出的商品价格却令姜且震惊,又搜索好几遍,一度怀疑是不是找错了。
用来隔音而已,只是带了个进口标签,这小玩意就能值那么多钱吗?
自从来到青川,姜且的金钱观就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毕竟班上有钱人很多,钟莉莉可以算翘楚,她们经常谈论姜且不知道的奢侈品大牌,身上戴的饰品也是肉眼可见的贵重。
可估计钟莉莉也不能像司临雾这样出手大方,换做还在乡下的时候,这对耳塞差不多是姜且与妈妈大半个月的饭钱。
“……”立刻打消买副新的还给她的念头,姜且将那只耳塞小心收好,塞进书包旁边的口袋。
事实上,现在的姜且并不缺钱。自从被接来青川,男人便给她们母女提供了一套非常精致的房子,也就是现在居住的家;每个月会定期汇款,到账信息里长长的数字是她见都没见过的。
可除了家庭开支,姜且从来不会私自动用里面的钱,因为它们不属于她,姜且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使用它。
看看仍旧紧闭的房门,姜且将创可贴贴好,准备开火做饭。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走神了。在心里小小指责了下自己,姜且将鸡蛋倒入锅中翻炒。
金黄的蛋液跟随思绪膨胀,又被铲子快速搅散。
明明都跟自己没关系。
—
那次抄写本事件后,不论钟莉莉还是旁观全程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姜且会就此攀上司临雾的高枝,变着花样讨好她,就这样摆脱被人欺负的生活。
可她们做梦都想不到,月假返校已经两周,姜且没有主动跟司临雾说过一句话。
周一,姜且早早到校,刚来便晨诵背范文,连司临雾打招呼的声音都没听到。
司临雾也不生气,笑笑便放了书包,把课本取出来。
再回头,身旁的少女连脑袋都没转,嘴巴仍在喋喋不休地背诵。
却把掌心递到自己面前,里面放着只黑色耳塞。
这下司临雾连声音都染了笑,“姜且,我不是收废品的,别人戴过的耳塞我不要。”
“另一只在这,这副耳塞已经是你的了。”
冰凉的物品跟随话语落入掌心。姜且收手,也不浪费时间推辞,只是将耳塞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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