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靳慢条斯理地两指捻上杯脚，细细摩擦着。
葡萄在杯中摇曳，壁上留下浅显的痕迹，亦如那悬于夜空的白月，总会在愁思之人的心上，留下斑驳。
他听着后桌的一言一行，在顾文渊再度开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手托起杯身。
“顾总，敬一杯。”他走过温知吟身边，往前一步停下。
顾文渊前倾的身体被这杯酒推了回去，他脸上是局促不安，连去握杯子的手都抖着。
他无力地撑手在桌面借力，连双腿都觉得有些虚弱无力，“幸会。”他平视柯靳，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眸。
清脆的碰杯声，“叮”得一下，顾文渊却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后脖颈，无法呼吸。
他将一整杯尽数喝下，嘴中鼓满了液体。
柯靳唇角微扬，溢出一声低低的浅笑，他垂落下手，将高脚杯置在他们桌上。
不偏不倚，在了温知吟杯子旁边。
她不明所以，这气氛渐渐变得怪异非常。
抬头仰视，顾文渊一张脸扭成了一团，另一只手握成拳，艰难咽下。
他拿起餐巾擦了下嘴缝浸出的液体，却因胃中突然到来的刺激而翻江倒海，面露狰狞。
温知吟担忧，“顾文渊你没事吧？”她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她瞳孔一阵收缩，眼底闪过不解。
在她迟疑的目光中，柯靳亲手扶住了他，“这酒度数高，顾总好胆量。”
顾文渊定了定神，摆手道：“谢谢...”
“有魄力是好事，但也要度量一下程度，没必要逞强。”言毕，他端起剩下的酒，喉结滚动，一饮而尽，“酒不错。”
顾文渊低垂着头，品着他这话的意思。
明明无冤无仇，柯靳对他却没有一点善意。
不摆脸，不冒犯，却言语犀利。
柯叔叔是父亲的好友，亦是商业伙伴，作为双方的后代，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能走僵。
借着这个机会，顾文渊也想问个究竟。
他正要开口，却正好瞧见了柯靳看温知吟的眼神。
脑子一阵嗡鸣声。
该怎么形容呢。
如同野狼对猎物的虎视眈眈，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男人最了解男人。
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那是一种势在必得。
这一年来界内就有多种流言，年轻有为的京深掌权人身边无一红颜、不近女色，是因为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还是要求颇高、事务繁忙无暇顾及。
京深曾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一夜之间坠入泥潭，盟友背叛，仇人嘲笑，柯向明在股东会议上倒下，一病不起。
在这紧要关头，柯靳被安排了联姻，柯家走投无路，妄想用这种方式将股价拉回。
但柯靳厉声回绝，态度强硬解除了联姻，并与家里立下生死状，两年内绝对让集团起死回生。
彼时多家都在看热闹，时刻准备收购京深的股份，让这座在京和长盛的佼佼者彻底崩塌。
外人只看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笑话，他一人之力，怎么对抗千军万马，暗地里使的绊子多到数不清。
可偏偏。
这座商业帝国，就凭借他一人，力挽狂澜。
柯靳手段狠戾、杀伐果断，对罪魁祸首毫不留情，但凡曾对京深落井下石的，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可如今集团早已重建，地位稳固不可撼动，妄图与柯家攀亲的家族不在少数，可柯靳一点面子都不给。
并放下狠话，“若是那么闲，就让他忙起来”此话一出，也就无人再敢攀附。
由此，“白月光”言论更盛，纷纷猜测是哪家姑娘，把这阎王爷给拿下了。
而在今天，意外地，顾文渊得知了这个答案。
他目光凝滞，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一切。
真实的让他不得不信。
怎么就会是这样…
顾文渊陡然间清醒了不少，喉间溢着烈酒灼烧的异感。
说话间都觉得刺痛。
“年轻人嘛，就是要多拼多闯才知道上限在哪里。安于现状、闪躲避让只会任人宰割。”
“柯总，挣才有机会。”顾文渊直视他，丝毫不惧。
尚未成定局，做了才知道。
柯靳耐心地擦着中指沾染的酒液，没急着应他。
顾文渊双手撑桌，脸色紧绷着，如临大敌。他以这个姿态，斜仰头看着。
男人面色静如止水，语气毫无波澜，“北林区1168号地皮招标，听说贵公司费尽了心血。”
“那是一块生地，可开发性非常高，后年会通一条新的地铁线，向东两百米以及朝南五百米皆有公交车站，交通便利，三公里外新的奥体即将封顶，五公里内有两家综合体。这样优渥的条件，每家公司都想要吧。”开诚布公，顾文渊本就没打算隐瞒。
柯靳散漫扬眉，嗓音低沉，拖着长长的音调，“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你进入家族企业的一把敲门砖？”
顾文渊眼神躲闪，似是被戳中的痛点。
挺起的背脊，一瞬间软了下来。
柯靳对他低落的神情恍若未闻，“父亲正值壮年，上头还有个哥哥已经进了董事会，而你甚至没能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
“拿不到这块地，你在家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胃口太大，容易把自己噎着，既要又要的话，也要有这个能耐吃下去。”
温知吟听不懂他们口中的专业术语，关于做生意方面她一窍不通。
他们之间最初的嘘寒问暖，她沉默听着。
可事情的发展逐渐变了味道，两人之间冒出针锋相对的火花。
温知吟沉了脸，“柯靳，你说话过了吧？”
无论如何，顾文渊都是她的朋友。
从他的话语中，温知吟知道了顾文渊的家庭，他在家中的地位不算稳固，但别人的家事，不能成为嘲讽的谈资。
听他们的讲述，北林区1168号地皮是个惹眼的香饽饽，京和定然不会罢休。
柯靳是明晃晃的威胁，他想要顾文渊放弃一些东西。
放弃什么呢？
柯靳垂眸，帅气的眉眼揉起，“不过是商业上切磋讨论，哪里过分？”
温知吟好似产生了错觉，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她眼睛微怔，似乎又产生幻觉了。
这么一问，她一时竟不知该答些什么。
柯靳说的是实情，怪就怪在他的语气，总听着夹枪带棒，不像好人说的话。
“我哪里过分？”那人锲而不舍追着道，“平白无故给我按罪名。”
“看不出温小姐还有这种爱好。”
温知吟不甘示弱道，“我听不出你是单纯友善的商讨。”
“是吗。”柯靳眼皮压了压，“顾总，我谈论正事的时候说话直接，您不要多想。”他对顾文渊道歉。
语气平淡，倒像是迫于无奈。
顾文渊眼神追随着温知吟，说着在意料之外的言语
“我跟知吟是朋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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