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生生止住。公羊绥嗫嚅数次,还是叹息着开口:”逝者已逝,陛下所为,是在助其解脱。”
“是……”司岱舟应了一声,随后问到最关键处:“为何死去的人会再度复活,并变做了蛊人一般的样子?”
“你们二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公羊绥用目光扫了裴承槿和司岱舟一眼:“这是老夫简单记下的,男尸诈尸便是如此经过。后于男尸死去的刑部官吏,则与男尸稍有不同。但二者皆好食人肉,挖人心,略微不同处,便是皮肉的坚硬程度和发病速度。”
司岱舟接过了公羊绥递来的黄纸,敛下眸子迅速看完,而后道:“先生认为,这是一种病症吗?”
黄纸上的字迹虽潦草,但却简短关键。
裴承槿攒眉细看了两遍,沉下了神色。
“然也。此种病症由男尸而发,故,关键之处必然在男尸身上。昨夜,老夫初见此尸时,有一男子曾言此尸遭蛊人掏心,而后惨死。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裴承槿猛然抬眼向公羊绥看去,发问道:“先生是说,男尸之所以变成这般噬血的模样,是因为被蛊人掏出了心?”
“此时下结论,为时尚早。”公羊绥背手而立,见二人沉默不语,便将话题引回了最初的问题上。
“死人如何诈活,又是因何变成了蛊人的样子,原因尚不明朗。唯一明确之处,便是此病已具备了传播的能力,凡被染病者所伤之人,必会变成一般模样。”
说罢,公羊绥踱着步子,缓缓迈过门槛。
血色手印已将木门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公羊绥似乎再次听见了令人心悸的惊叫声。
男尸捅穿了第一个上前的皂隶,很快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木杖或是刀剑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足轻重的痕迹,那一双抖动的黑色眼珠在嗅闻着每一个人的味道。
飞洒的血色从每一人的身体上窜出,每一个人的身体随即跌落在地痛苦地挣扎起来。他们的胸口也被掏空,空洞的胸前发着屡屡热气。
咀嚼声混合着吞咽声炸响在公羊绥的耳畔,他听见那不断溢出鲜血的喉咙之下是翻涌的野兽的嚎叫。
少顷,此处已是血的海。
公羊绥被人推搡着跑了起来。
“先生?先生?”
司岱舟看着公羊绥面朝弯月,扬起了脸,佝下的身子也挺直不少。
“陛下。”公羊绥转过脸,月光为他脸上层叠的褶皱镀上光晕。
“以老夫之见,除却那名因蛊人掏心而死的男尸,刑部中其余的尸身还是火葬为好。若施土葬,老夫担心再生事端。”
刑部官员多为士族儒生,若要将尸身火葬,阻力定然不小。
裴承槿向司岱舟看去,却听他淡淡应道:“便就地焚烧吧。”
火焰在尸山上舞,越燃越高。火光将众人的面容都照亮,灼烤的滋味冲散了血腥气。
冲天的火光在皇宫中燃了几个时辰。
司岱舟盯着消散在烈火中的焦阳夏的脸,他的心沉甸甸定住在胸口,压迫着呼吸。
怕是用不了明日,满朝上下都会知晓此事。
月光照散阴霾的云气,亮色不过显露了几晌。
裴承槿未曾出宫,自刑部内烧尸后,便在夜半丑时随司岱舟回了他的寝宫。
司岱舟不发一言,只沉默地坐在榻边。
寝宫之内没有燃烧的火光,也没有骇人的血色,只剩死寂一片。
裴承槿看着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纠结的迷惘,便大概猜出些司岱舟的心思。
公羊绥认为今夜诈尸而起的人是身患病症,可普天之下何曾有过如此诡谲可怖的病症?
又是怎样的病症,需要食人心脏,饮人鲜血?
市坊中流行的鬼神之说,怕是真真正正占据了司岱舟的心。
殿中昏暗,裴承槿走至司岱舟身前,挡住了一丝光亮。
很快,这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弯月瑟缩着藏身在瘦削的枯枝之后。
“陛下。”
裴承槿扯开嗓子,猛然发觉自己的喉道中是灌入的烟尘,发出的声音更是难听无比。
“所谓天子,上授于天。若国有失道之相,天将出灾异以谴告之。”
司岱舟抬起了脸,向裴承槿扬起了笑:“再者,我亦非储君,不过苟活之人。何以为帝?”
“众人皆言,我嗜父杀兄,残忍至极。若非如此,冷宫罪人之后!如何为帝!”
司岱舟的声音变得忿恨起来:“这朝中,多是奸臣贼子附离之辈!居中专制!朝右摄伏!天将降罪,岂独我乎!”
裴承槿一言不发。
晦冥之中,只有四目相对。
俄而,司岱舟垂下了眼。
“若以祖宗基业断送我手……我该如何?”
那一簇在皇宫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灭了。
太后遥遥看着,直至天边最后一缕灰烟淡去,天地的交界再度成了浓墨的样子。
“娘娘,诸位大臣已送出宫了。”
纺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轻轻柔柔的,宛若在说着什么无关要紧的事。
“那个刑部郎中呢?”太后问着,脑海中浮现起对方满身污垢浑身鲜血的样子,还有那颤抖不止的丑态。
“回娘娘,已将人送回去了。也照您的吩咐,明日,他不会进宫。”
纺琴停了声音,抬头看向太后的背影:“娘娘,只待明日。”
寒风从大开的木窗中肆无忌惮地刮入,太后似乎闻见了腐臭的味道。
刑部郎中躲过了黑甲卫的搜查,于刑部衙门翻墙而出,奔至了慈宁宫。
他带给太后的消息虽怪异惊骇,却正合心意。邪神降世之说,将让皇帝在龙椅上如坐针毡。
普天之下当真有食人血肉的妖物吗?
太后拧眉思索着,却愈发焦灼起来。
“纺琴,遣一个聪慧的出宫,打听打听这所谓吃人心肝的怪物。”
熹光渐升,宫墙在天幕上衬出了一条起伏绵延的线。
杂沓的脚步声自宫门而入,短暂地歇了下来。
为首者身着赤罗衣,头戴五梁梁冠,梁冠正中为海棠花形金池,内饰宝相花,侧饰金凤。
此人正是三品大臣,太常寺卿谷景焕。
橙红色的光辉照着他绷紧的脸,呼出的白雾顷刻消散。他仰头看着这抹暖色隐于群山之后,眼前再度变成了混沌的气象。
谷景焕正了自己的衣冠,呼入了一口刺痛肺腑的寒气。
脚步声重振旗鼓。
裴承槿站在寝宫后殿的木窗之前。
朝阳将遮盖在万物上阴暗的皮囊撕碎,世间重新轮转。鸟儿悠长地啼鸣,声音送入耳中刺醒了他出走的神思。
裴承槿回身,见司岱舟斜靠在榻边,像是睡着了。
司岱舟昨夜愤怒的话语中在控诉些什么,裴承槿清楚。
先太子死于司岱舟回朝后,恰在此时,先皇一向康健的身体急转直下。后,司岱舟荣登大宝。
虽先皇皇诏命司岱舟承祧守器,继江山大统。可满朝皆疑所谓先皇皇诏,不过是司岱舟假借司濯之手来掩盖自己的篡位之举。
在裴承槿为太后效命时,在裴承槿尚未与司岱舟有任何肌肤之亲前,他一度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裴承槿而言,司岱舟如何坐上皇位并不重要。他想要的,不过是借对方手中的权势地位,为自己的复仇披荆斩棘。
目光沿着司岱舟的脸滑下,只见他稍稍偏侧了身子,低垂的睫毛遮住了晨光,暖色只打在了他的半边脸上。
裴承槿细细思索起来。
司岱舟回朝时,不过是一位在边关取得了些军功的皇子。有何权势将手伸到他多年未归的皇都之中?
暖光消淡,司岱舟的半边脸转而被遮上了一层灰色。
“陛下——陛下!”
宋沛的破锣嗓音拉长调子,遥遥送了进来。
司岱舟睁开眼,眼眶边还有几条疲倦的纹路。
宋沛迈着小步奔行,急急驻在了寝宫后殿的木门之前,压低声音:“陛下!陛下!今早诸多大臣跪在了昭阳殿外!陛下快去瞧瞧吧!”
昏沉天色下,震荡起单薄的声音。
“天晟旧臣,公侯王将,奉先人之功,继志述事。”
“陛下虔奉皇诏,祈嗣宝位。然宫墙之内,横出咎征,现妖异。臣伏见荧惑守心,此天意之示也。灾异者,天所以儆人君之过失。”
谷景焕挺身跪直于帝王寝宫前,稽首,拜头至地。
他的身后是一众文臣,皆匍匐于地,长跪不起。
司岱舟铁青着面色迈出昭阳殿,见阶下群臣解衣冠叩头而谏,大怒道:“尔等今日伏阙上述,是想鲜血交迸在朕的寝宫之前吗!”
“仗节死义,唯今日耳!”
谷景焕并未起身抬头,面伏于地继而陈词道:“臣闻天气不和,寒暑相隔。人气不和,而疣赘生。今陛下失德于天,致阴阳相倒,地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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