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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相见

小说:

琼华如故

作者:

想小壶

分类:

穿越架空

太虚观,本位道家弟子修行之处,只因接近长安,天子脚下的一切人与物,都难免沾染了些铜钱气。

前任国师道玄真人为了以防弟子学那些山下的世俗气,便下了死令。

除却必要的来往外,山上的弟子不得与任何人、任何事搭上关系,山下的纠纷决不能带上山。

而只有一个人,可以径直无视掉这条禁令。

这一日,天光大好,清晨的薄雾逐渐消散,道观内一片祥和。

喜鹊振翅掠过屋檐,小道士手持扫帚,轻轻扫去山阶上的落叶,现在是春季,落叶不多,但为了门前清净,不得不扫。

后山的小屋内,长珏身穿布衣坐在窗边,外头的日光倾泻而下,打落在他的身后。

手边棋盘上的云子被日光照得发亮,浮尘随着被缓缓翻动的棋谱在空气中飞舞,旋即落在不知何处。

长珏青丝如墨,未束未绾,随意地散落在肩上,肤色雪白如无暇的瓷器。

修长的手指拈着墨玉般的棋子,反倒衬着他的指节更加苍白。

陆去燕轻轻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正对着大门的长珏。

余光飞速地从他手边的棋盘上掠过——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这枚棋子还是没落下。

他面色严肃地站直身体,对着长珏行了一礼:

“师傅,长公主殿下一行人,已经进了山门了。”

“搭嘎”一声,棋子被扔回棋盒中,那尊沉默的塑像终于从位置上起身,抬脚走入简陋的内室:

“我知道了,带长公主殿下去凌虚阁,吩咐所有人,不准打扰。”

“是。”

陆去燕转身离去,关门的声响中夹杂着衣物垂落地面的摩挲声。

长珏褪去身上的布衣,从衣橱内取出一件无论从质地、还是制式上都比寻常布衣好了不知多少倍的白袍披上,腰间未挂环佩,更显简单。

男人站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息。

他明明动作不慌不忙,速度却极快,不出一会,乌发便被他规整地束起,袖袍随着他的动作滑到手肘处,左手的小臂上赫然缠着一大截洁白的绷带。

长珏垂下眼,伸手拉过袖子遮住,抿着的唇瓣没有一丝弧度,也没有不悦——只是漠然,宛如一片近在咫尺却怎么都无法抓住的雾。

待恢复这幅“国师”的样貌,他瞬间又与这处简陋的小屋格格不入起来,好似一尊泥巴庙里的菩萨。

而此刻,这尊“菩萨”此时垂着头,去看那放在衣橱里的木盒,盒中安然放着一对金铃。

金铃制作精巧,镂空的外壳上还嵌着明珠,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微光,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款式。

长珏关上衣橱的动作一顿,眼底染上一抹晦暗,旋即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动作轻柔却也极坚定地关了橱柜,将那布衣和这对金铃一起关在了黑暗中。

凌虚阁,原先是道玄真人的住处,建在太虚观的最高处。

站在这阁上,放眼望去,可将整座太虚观尽收眼底,而屋后,又是观星台,白日可以坐在那台边看云卷云舒,夜里可以望见万千繁星,实在是一处逍遥的好去处。

沈琼华被陆去燕带进凌虚阁,方一进门,她便被眼前的布置吸引了注意力。

这处地方她少年时从未来过,她与道玄真人甚至没正儿八经地见上几面。

只是偶尔从长珏口中听到些事情,以致于道玄真人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形象。

于是便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住的地方,定然也会是那种挂满了经幡、还有作法用具,五步一桃木剑、十步一莲冠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

她抬起眼,目光略过几乎没有杂物的室内,装潢雅致、布置简单。

但一草一木、一榻一桌都看得出价值不菲,就算没有黄金、珠宝的点缀,沈琼华也能看得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陆去燕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神色自然地对着她说:

“还请殿下稍坐,师傅即刻便到,他说在他未到前,殿下可自便。”

“我知道了。”

她目送着陆去燕离去,回头朝着流玉浮岚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琼华没有坐下,她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

下一秒,身后的门被人推开,阳光并没有随着打开的大门落在她身上,而是一道黑影覆了上来,将她的视线尽数吸引过去。

长珏淡漠的眸光在落到她身上时,有极为明显的一愣。

今日的沈琼华没有再穿白衣,早在上次的仪式时,她便正式脱离了丧期。

一袭赤红广袖曳地襦裙,裙摆上金丝绣作的莲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是赤金累丝衔珠步摇,回过头来时珠串还随着头的摆动晃了晃。

绯红的胭脂在微翘的眼尾处晕开,如凤羽般的眼睫飞扬,眼波未动便已带三分惊艳,光洁的眉心盛开着一朵五瓣梅花花钿,昔日素衣都无法遮掩的绝色现在更是重新焕发出灼灼生机。

看见长珏进来,沈琼华反应不大,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瞬,旋即长珏猛地移开眼,侧身掩过自己的面容,沉声问:

“等很久了吗?”

沈琼华盯着他的眼,说:“这不重要。”

两人在茶几旁坐下,陆去燕端上茶水和糕点,便立刻走了出去,同时也带走了所有待在附近的宫女。

阁内一时间被沉默浸透,沈琼华看着长珏熟练地投茶、润茶、冲茶,手法娴熟利落,不明明泡茶是一件不那么有趣的事,现在却因眼前这人的姿容,竟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同样的泡茶流程沈琼华见他做了成千上万次,只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

她歪着身体,随意地倚靠在椅子的一边,淡淡地扫过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目光下移,热茶散开一片片白雾,杯中倒映着她的脸。

沈琼华心中升起一阵焦躁,伸出手,没有去拿那茶杯,而是指间一转,将手中的吊坠扔了过去。

长珏抬手接住,摊开手心,静静地注视着那吊坠。

“帮我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的语气可谓是不客气,沈琼华早就习惯了怎么和长珏说话。

除了初见的那段时间,之后的日子她从不请求,只下令,即使长珏现在当了国师,也没法改变什么。

长珏神情淡淡的,也不生气,将瓶型吊坠上面的盖子掀开,里面有毒的酒液还在孙紫菀那。

他将瓶口凑近鼻尖,酒液的气息混杂着某些气味,眼神微闪着将吊坠放在茶几上。

“如何?”沈琼华追问:“看出什么了?”

长珏伸手提起热水壶,下一秒便浇在了吊坠上,瓶内的毒液霎时间被烫得一干二净,声音肃然而冷冽,隐隐透出一丝克制:

“殿下不该拿着这个吊坠,后患无穷。”

“与你无关,你只需说明这究竟是什么就行了。”

沈琼华并不在意,反正孙紫菀那边还有。

桌边的火炉发出一声“噼咔”,火星崩起,旋即又被水壶压下去。

二人对上视线,望见彼此眼底的情绪。

“这是乌浒一族的秘宝,一种名为双命藤的药草制成的毒药,服下毒药的人活不过一炷香,而解药也只有乌浒人独有。”

“双命藤?”

沈琼华的双眸中升起浓浓的不解。

“那是一种由乌浒人培育而出的植物,师傅当年云游时偶然得知,我有次偶然与师傅论道之时,听他提起过。”

长珏此言,反倒是立刻使沈琼华变了脸色,厉声问:

“既然道玄真人早已知道,那当初文慧太子中毒之时,为何不禀明阿耶?”

长珏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好似是严冰塑就的:

“当年文慧太子之死,师傅赶到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何况下毒的人当时已然逃出皇宫。”

“既如此,抓住刺客,总比搞清毒药是什么更加重要吧。”

“给我住嘴。”

她压着嗓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我的长兄。”

任道理再怎么浅显易懂,都不代表长珏可以评判那把一直深深插在她心中的刀。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痛苦并未消减一丝一毫,反而愈发深邃。

长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面颊,又立刻移开,没有再开口。

沈琼华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下情绪,问:

“既然这样,这毒可有解?”

“有解。”

长珏这次回答得极快,语气也稍有和缓:

“要取一乌浒人,放血入药,乌浒人的体质本就与双命藤同类,唯有乌浒人的血才可作为药引,即使是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不达三成,中毒之人最后也会留下不可转圜的弱症。”

待他说完,沈琼华的脸色已然极为难看,用人血为药引,光从这点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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