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天台上那张铺了毡毯的硬地,是客栈的床,被褥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动了一下,想翻身,忽然觉得肩膀上有重量。
她低头。
奕秋睡在她旁边。
白衣还穿着,但领口松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手搭在姣姣的肩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握剑的手,此刻却松松地垂着,没有一丝力道。
姣姣愣了一下。
记忆涌上来。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在奕秋肩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她抱起来,从楼顶走下去,穿过走廊,推开房门。
她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她伸手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往床上一倒,把那个人也拽进了被窝里。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表情。
奕秋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零点几息的空白。
不是惊讶,不是无奈,是——没反应过来。
姣姣想到这里,嘿嘿笑了一声。
“笑什么?”
奕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姣姣抬起头,对上奕秋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姣姣注意到,奕秋的眼角有一小道红印,是压出来的。
她睡了一夜,没翻身。
“小姐,你昨晚没走啊?”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抱着,走不了。”
姣姣笑得更开了。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往奕秋肩窝里蹭了蹭,红狐裘的毛领子蹭着奕秋的下巴,痒痒的。
奕秋没有躲。
“我抱着舒不舒服呀?”
奕秋没有回答。
“洗漱去。”
姣姣又蹭了一下,才松开手。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红狐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然后扭头看着奕秋。
奕秋也坐起来了。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整齐,白衣只是皱了几个褶子,不像姣姣那样整个人像被揉过的纸团。
她看了姣姣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无尘剑,挂在腰间。
姣姣趴在床沿上,看着她。
“小姐。”
“嗯。”
“给我讲讲北娣的故事吧。”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看向姣姣,神色很无奈。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衣照得泛着银白的光。
“她十五岁就出去闯荡了。”奕秋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时候她五道四重,一个人跑去南水,差点死在那里。”
姣姣趴在床沿上,听着,没有说话。
“被一个神医救了。”奕秋说,“那个人医术很好,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北娣在他那里养了一个月的伤,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月亮升起来。师父教她起手式,她练了一万遍。师父说‘手腕沉一点’,她就一直沉,沉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筷子都拿不稳。”
奕秋转过身,看着姣姣。
“她扎高马尾,天赋极高。十五岁就入了尊界。”
“师父说她是天才。”
姣姣问:“后来呢?”
奕秋沉默了一瞬。
“后来她遇见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然后就去了北疆。”
“再后来,她就死了。死在长公主府。手里还握着剑。二十八岁。”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奕秋面前。
“走吧,”姣姣咧嘴一笑,“下楼吃饭。”
楼下大堂,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在了。
姣姣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什么安排?”
“再等等。”
闻人奚郁的声音很平静。
姜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姣姣嚼着包子,看了看闻人,又看了看姜亦,忽然说:“你们俩昨晚没睡?”
姜亦没回答。闻人奚郁笑了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睡了。”
“睡了?”姣姣盯着他的脸,“你眼睛下面那两道黑印是什么?”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了。
“可能是昨晚月亮太亮,没睡踏实。”
姣姣“切”了一声,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啃包子,啃了两口,忽然说:“北疆的奶茶,喝习惯了还挺好喝的。”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意深了一些。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吃得慢。她掰了一小块包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混着街上的吆喝声,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曲子。
姣姣吃完第三个包子,正要伸手去拿第四个,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哭喊声。
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嗓子喊破的嚎哭。
她的手停在半空。
奕秋放下茶碗。
姜亦的手按上了剑柄。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推门出去。
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捂着嘴,脸色惨白。
人群最里面,三具尸体并排躺在雪地里。
姣姣挤进去,蹲下来。
三个男人,穿着北疆城的便服,不是士兵,是平民。
胸口都有一个大洞,血已经被抽干了,伤口边缘发黑,皮肉翻卷。和昨天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触了一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姹媛的手笔。
姣姣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在红狐裘的袖子里攥紧了。
“又是那个人。”
姜亦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三具尸体。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剑柄上按着,指节泛白。
“三个平民。不是巡夜的兵。”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三具尸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姣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忍的抖。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是图腾部落干的吗……”
“昨天就死了一个,今天又死了三个……”
“王庭到底管不管……”
“管?怎么管?北疆主都不在……”
闻人奚郁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具尸体。
奕秋蹲下来,伸手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
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不是剑伤,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血也是被抽干的。
她抬起头,看着姣姣。
姣姣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不是利器,”她说,“是毒。毒从伤口渗进去,把血化成了水,再从伤口流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姹媛的毒,比以前更厉害了。”
姜亦看着她。
“姹媛,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和奕秋也想问这个问题。
“一个废物罢了。”
姣姣开口。
“和之前的不一样,今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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