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正是年幼,才好掌控。正是出身卑微,才无外戚之患。”
花厅里,虞璟瑶缓缓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啪嗒一声,点破了一室窒寂。
“父皇正值壮年,再等十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到那时,六皇子正好长成,而三王的羽翼,也早被本宫剪除干净了。”
谢行舟沉默良久,将黑子放回棋盒。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过继不过是陛下的一步棋。而您自己,不过是他的棋子。”
“棋子?”虞璟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本宫若不伪装成棋子,如何能上这盘棋局。”
“光靠皇兄生前留下的余荫,不足以支撑本宫走完这一整局。”
她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父皇想用本宫制衡三王,本宫便借他的势,一步步走到今日。”
“他想要本宫当刀,本宫便当这把刀。”
“只是这刀最后的落处,由本宫自己说了算。”
谢行舟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忽然想起初见她时下的第一局棋。
那时她还是云玉瑶,是太子的妹妹,是诚国公府的女儿。
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落子时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如今她是昭懿公主,是石炭署令,是站在朝堂上能与三王分庭抗礼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所以殿下留郑琚在府上,不只是因为太后的意思。”他抬眸看她,目光深沉,“殿下是想让陛下知道,昭懿公主耽于美色,沉迷享乐,不足为虑。”
虞璟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盘中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盒。
“父皇想看到的,是一个有本事、有野心,却又可控的女儿。”
“本宫太能干了,他不安;本宫太无能了,他看不上。”
“唯有在能干与无能之间,寻一个恰到好处的度。”
“而郑琚,刚好是一个足够让人信服的‘度’。”
花厅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将窗外的寒意挡在门外。
虞璟瑶垂眸望着棋盘上渐渐清空的格子,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谢相,你说,本宫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谢行舟看着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眸中掺着一抹亮眼的狡黠,笑了笑,伸手替她将一枚黑子收回盒中。
“殿下这步棋,走得很险。”
“那就有劳谢相。”虞璟瑶昳丽的面上,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像冬日的雪地里忽然透出一缕暖阳,“让本宫这步棋,再走得稳一些。”
谢行舟起身,朝她拱了拱手。
“殿下有令,臣无有不从。”
花厅里,重新起了新的棋局。黑白子交错落下,落子声清脆如珠玉,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
花厅外,冬雪越积越厚,逐渐淹没院中廊阶。
流言比雪更密,比冰更利。
京中关于昭懿公主和郑琚的闲话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
有人添油加醋,说公主日日与那郑公子厮混,连政务都荒废了;
更有甚者,编出了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相恋的话本子,在茶楼酒肆里传唱,听众还不少。
紫宸殿上,大朝会。
文武分列,昌和帝高坐御座。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将殿外的寒意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朝臣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谢行舟一身紫色官服,从行列中走出,笏板高举,声如金石。
“臣谢行舟,有本启奏。”
昌和帝抬了抬眼皮:“准奏。”
“臣弹劾昭懿公主,私德不修,有损皇室体面。”
殿中顿时一静,随即嗡嗡声四起。
“臣听闻公主府中豢养外男,日日厮混,以至京中流言四起,民议纷纷。”谢行舟面色如常,声音不紧不慢,“公主身为宗室女,言行当为天下表率,如此行事,实难服众。”
殿中哗然。朝臣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弹劾昭懿公主?谢相与公主不是一向交好吗?怎么忽然反目了?”
“莫不是汤淮赈灾时分赃不均?”
“嘘……小声点,这殿上谁说得准呢。”
恭郡王虞璟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唇角微微弯起,又很快敛去;
顺郡王虞璟枢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看不出表情;
庄亲王虞璟璇立在班列中,面带探究,目光却时不时往谢行舟身上瞟。
虞璟瑶出列,跪在殿中,神色淡淡,不辨喜怒。
“父皇明鉴,儿臣与郑公子不过是师徒之谊。”
“至于京中流言,儿臣自认清者自清。”
昌和帝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
“朕当是什么大事。”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昭懿棋艺不俗,也该有精通棋道的人陪练。”
“那郑琚是太后的侄孙,据说最是知礼守孝,留在你身边切磋切磋,也是好事。”
“朕记得翰林院有几个年轻的侍读,棋也下得不错。”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像是在看谁还有话说,“回头便一并到公主府去,听昭懿教导。”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谢行舟面色微变,捏着笏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皇帝这态度,分明是纵容,甚至是推波助澜。再说什么,便是与帝王作对。
虞璟瑶垂首,声音平静:“儿臣谢父皇恩典。”
昌和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谢爱卿,你也是忠心为国,朕不怪你。”
“只是公主的私事,就不必拿到朝堂上说了。”
谢行舟面色铁青,却也只能拱手:“臣……遵旨。”
退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但不罚,还往公主府里送人?”
“嘘……小声点。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我倒是看明白了,陛下这是根本不在乎什么流言,反而乐见其成。”
“可不是嘛。公主纵情声色,总比一心想着插手朝政强。”
“也对……也对……”
虞璟瑶走出殿门时,谢行舟正立在廊下,负手望着檐外纷飞的雪。
廊边上的积雪已厚厚一层,檐角垂下的冰凌在日光里闪着冷光。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被风吹散在雪里。
“谢相今日,很好。”
谢行舟没有抬眸,唇角却微微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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