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春日都要到头了还下这样一场雨,东家,我今夜要回家一趟,说家里的狗下了五个崽崽,五个!我从来都没见到这么多狗,聚在我家门里边。”
纸扎店前,十四来岁的女孩挥着手往外跑,她是纸扎店的管事。
别看这管事年纪轻轻,可精明能干着,知道东家娘子今天有客来,早早地想好借口溜了休息。
小团背着包袱,刚推开门,就看见屋檐下的日光正正照着一个男子的侧脸。
虽说、这位公子是纸扎店的常客,但她每次看见这神仙一样的面容也还是要楞一楞。老天爷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合该他喜欢东家娘子去。
她对他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他则是目视她蹦蹦跳跳地走开。
再展门入之。
“怎么想起抄这样一首诗。”
男人将这张纸捻在指腹,丹凤眼盛着些笑意。
屏风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动静,他垂眸,见脚边干巴巴滚来一纸人圆滚滚的脑袋,笑意更甚,换了只手拂袖捡起。
“嗯?做得倒是比之前更像人了一些。”他嗓音淡淡。
“那可不成!”
听得一声清亮,只见屋内本来在工作台前的娘子提着裙子走了出来,将纸扎脑袋从男人手里夺过去,很心疼地垂着睫、用手整理了一下边缘缝住的线。
她小声说:“不听不听,你是不准像人的。”
说完自己都眯着眼笑。
晏青观她心情颇佳,将手中提着的一梯笼包子给她看,她便将纸扎的回去放好,净了手,让他去后院的石桌上等她。
水池边沿如镜般透彻。
如悄望着自己白皙脸庞上清澈笑意,微怔,才照常净了手。
男人负手,见她过来,举起了桌上被摆出来的一张地契,见她惊讶,便熟稔地接过她手中擦干的素色手帕捏在自己手中。
如悄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房契上的字。
她凑过去,好奇地看着晏青。
“你没被发现吧?”
两月过去了!
她的纸扎店终于有了房契。
这件事情若不是有晏青在,可真的很难办得了。
如悄觉得,好在晏公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帮衬着她隐瞒身份安全来到扶渠,学手艺,租店铺。到现在她能有房契——纸扎店位于扶渠四方街右巷的尾端,门市不大,后院清静,她十分属意。
晏青道:“我回到宿江时在牙行吃亏长记性,自然不会再让东家受苦。”
如悄别过脸,耳热,不由得喝了一口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你可别喊我东家。”
“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又突然察觉手中的茶杯是晏青方才喝过的,纤眉微顿,沉着吃包子的机会将握在手中都发烫了的杯子原封不动往回推了推。
抬眸时,才看见夕阳的余晖缓缓落在自己发梢。
如悄伸出手遮住,听到晏青笑。
她有些谨慎地将目光落了过去,脸蛋红红的。
晏青笑,他来时还担心就要入夏,如悄是否能适应江南的天气,见她穿上了他买的藕色襦裙,做纸扎时多加了两件他添置的袖套。又想,这个长夏要多来讨几口水喝了。
了晏公子,你可曾遇到什么麻烦,扶渠虽然离宿江有一段路,但,我还是很担心会被找到。”
晏青面色淡淡,只言:“你相信我吗?”
如悄盯着他的眼睛,当然想到了她在那夜匆忙骑马往宿江城外走,却遇到黑衣人搜查,正欲躲到柴房中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她疼得叫出了声,让这只手的主人也一顿。
于是她还来不及与晏青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要听他诉说他如何在溪阁的柴房躲了一夜。
如悄想,如果她不去相信晏公子,她也不必再去相信谁了。
晏青知道她的迟疑从来都是准许。
如悄点了点头,自觉将手腕那处浅浅的疤痕递给他看。
“我段日子都涂了你给我的药。”
“谢谢你,晏青。”
啊,真是很难让人拒绝这份信任。
男人笑意淡淡,眸色里藏着的疏离与欲念又在肆意对冲、他只是像往日一样再将带来的美食提走,弯着眼睛问她,明日还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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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天气会落雨啊。”
“连绵不断的雨,东家,这个连绵不断是不是这么用的,连、绵、总觉得很好吃。”
如悄像往常一样做着纸扎。
她的这份手艺是小团的父母教的,这家纸扎店也是从二老那继承的。
小团姓李。
家里还有个早夭的兄长叫大圆。
学不会纸扎也不愿意学的李小团总是想让如悄教她写诗画画。
如悄觉得,自己如今做的事情都很像小姐当初对待她,抬眼看,扶渠这场雨从昨夜下到现在,天尽头都是灰白一片,时辰快到了,她将剩下的要写的字符留给小团作为作业。
李小团望着她裹得严严实实抱住书册往外走的模样,喊道:“东家,娘子,如……诶,你没带伞!”
如悄转身。
默不作声地往回走,盯着小团。
“还记得我嘱咐过你的话,乖小团,那些留着我回来做。”
女孩喜悦得张牙舞爪!再探头去时,看见如悄已经撑着伞回到雨幕里,她赶忙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好,带走了如悄前几日写给她的诗句。
锁上门后,她忽然有些困惑地看向街头。
雨已经落了整个夜。
李小团疑心是自己没睡好觉,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想到自己今天不小心捏碎的纸扎,越想越不得劲,三两步也跑进雨中往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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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不让店里的伙计叫她的名字。
是怕引来旧人,她从孟声平身边逃走得很突然,她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心中一旦有了不安的引子,说到底,孟声平仅凭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是留不住她的。
四方街入夜后有宵禁。
但扶渠的治安本就不严,市坊间常常能听见鼠窜狗盗。
混浊的雨水低落在如悄的额头。
她回到纸扎店时,看不见月亮,只听见更夫敲了一更。
今夜耽搁了。
她本不该回得这么晚。
手中的短刀被捏紧,她从泥泞的小道上快速迈步。
一声喘息略过她的发梢。
如悄的脚步顿住。
有人……在喊救命?
不是错觉,她站在屋檐下,雨水坠成了丝丝缕缕,很大的雨,不知还要下多久?她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团黑影。
火折子被捏在手中,“嘘”地声。
那团黑影竟然因为她的靠近只剩下本能的瑟缩,他究竟是不想被发现,还是不舍得再让她发出这一点善心。
如悄帮过很多人。
她肯去学纸扎手艺,有大部分的算计是不想让孟声平猜到她会做这件事。
最初也不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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