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怎么才算听话。
是被困在宅邸内不见天日却不抵抗那样?还是像曾经在尚书府里,待在小姐身边为她做好一切、同她侍奉帮护那样。
如悄觉得是后者,可是偌大的宿江城里她见不到小姐。
她望着眼前比起尚书府只大不小的院落,不忍频频看向身前的葡萄。
在初见东家孟声平的次日。
如悄便听话地跟随着葡萄与几名侍女一起,坐了半日时间的船。
来到苏州旁的宿江。
水渠延绵,她问过葡萄那个面具人的下落。
“放心吧,东家说他死了,他便没有活路。”葡萄往后拉伸了下手,看着身侧警惕得像一只猫一样的如悄。
又把这句话重复回了她一次。
如悄神情淡淡,对她安抚一样地弯了弯眼睛。
“我现在已经不担心这个了。”
置办好的行囊衣服被送到了宅邸里,相关文书也已补全。
切实地坐在床榻上时,如悄心中却仍然一跳一跳,在船上时是恐惧,而在这里是陌生。
当两种情绪被消磨,理智、又渐渐开始对以往的认知进行敲打。
是啊。崔袂怎么样了……
她那时反应得很快,半跪在地上、真切地摸到了他的伤口,箭矢在胸口往下的位置扎得又深又紧。
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悄没有办法去打听消息,一则她身边都是商会的人,二则,也不敢去打乱他本来的行程。
对,不敢。
如悄知道京城有位崔少将军。
传闻崔家在陛下潜龙时期便是左膀右臂,只是如今崔将军镇守边疆,而少将军及冠后便身为禁军首领护在天子身侧。
她的确没有见过他。
也想不通,崔袂为何要装作“崔衣”,护她一路下江南。
那些有关长安城里权贵勋爵、将相官员,诸般了解,都来自于老师的教诲与尤家提点,如悄只知皮毛,可窥一斑而见全豹,如今时局可谓初见动荡。
她有些想念老师。
也想念……罢,就让崔衣这个名字留在她的心底吧。
如悄回拢情绪,望向那边正倒茶的小姑娘,葡萄今日还是一身喜气的红色裙子,进屋时把脑袋上的斗篷给拉了下来。
茶盏冒着缕缕热气。
“娘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回东家的消息了。”见她抿茶的动作微顿,葡萄接着解释道:“东家处理好那边的事后便要回来。”
“回来……”
如悄斟酌着这个词。
“娘子这个院叫溪阁,东家平日里住在正厅,我呢,在二位中间的青坞。”葡萄说罢便大大方方地走啦,留如悄独自消化话里的意思。
门本来是歇开的,风一吹,“砰”地几声给撞关严实了来。
“……”
所以现在。
她在孟声平的家里。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过如此。
可又有什么办法,如悄长睫低垂,屋内有些凉,眼前的居室虽然处在园林的边缘,看起来也仍比她在尚书府分到的房子要宽敞数倍。
床也很大,这张床雕花又砌玉,朱漆为底平整讲究。
看起来比整间房加起来还贵重。
也很好睡。
毋庸置疑的,在最后一点疑虑也被自己哄着接受后,只剩下满身疲惫,小半个人枕在塌上。
竟然不知不觉眠了好一阵。
梦里回到了那个长安城外的竹林,只这一次,她醒来时看见马车旁的火堆里,刘四与衣衣正争辩着整只烤鸡要怎么分。
而后,她三人用一月的时间就赶到了江南,梦中的她举着令牌找到了老师要她去找的商会东家,一起过了热闹的春节。
江南的天色。
到入夜,便比白日里冷得多。
如悄倏地从床上起身。
好冷。
她瑟缩地蜷在被褥里,忽而又觉得不该这样,埋着脸蛋缓和一些才赤着脚从一旁加了件厚披风,屋内一片漆黑,好在能看见门外灯影。
不知怎得,她伸手时还怔了怔。
像是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她从这里走出去时、才是真真正正的梦醒。
门被推开了,院内有两个年长些的女人在忙活,一个高瘦的举着扫帚在扫地,一个长得喜气的正在挨个点烛火。
“娘子,您起了。”
她们俩齐齐行了个礼。
阿满先放下手里的烛火走了来:“东家吩咐,让我带您去灶房,看您想吃些什么,我是这溪阁管事的,您叫我满姨就行。”
“这是苏婶子,她是个哑仆,品性和善,您放心使唤。”
如悄对婶子点了点头,才红着脸,有机会往外走了几步。
天冷着,她不免注意到两个人的衣着,都是厚重的,想来东家对府里的人都不错,她又想到刚才满姨话里的意思,东家应该是已经回府。
却没有让她去拜会。
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待遇。
“满姨,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戌时啦,咱们园子以往都是按的东家的规矩,到戌时末便不允许再在府内行走,如今娘子搬进来住,若是夜里有任何事,就来斋里寻我和苏婶子。”
阿满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话语里带着亲切,让如悄的心稍微安了些。
屏山曲水是白日园林,入夜后,偏偏昏暗幽深。
如悄有意记路,无果,便是晕浮浮的到了灶房。
掌勺的是个年迈的老者,像是等了她许久,如悄脸热着说只吃些剩下的,老者并未多言,让她先去外边临水榭坐会,不久,端上来了一碗阳春面。
她拿筷子时注意到筷子崭新。
说起来,这还是她到这里后吃得第一顿当地特色美食。
当然好吃。
满姨在旁边和掌勺说了几句话,便目送走他,自个进去收拾着灶,没做多久,便看见如悄端着干净的碗,小声问她在哪里可以洗。
是个能干孩子,但她不想让她劳累,让她自己出去逛会。
如悄点点头。
刚想转身走出去,就看见门外有人款步走来,他左颊上的面具在夜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底色,浑身气息掩进了深寂,让人觉得不容靠近。
孟声平。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取这个名字。
如悄将视线移走,便见葡萄从男人的身旁跑了过来,笑盈盈地喊道:“如悄娘子,你在这呀,好巧。”
说罢不等她反应就径直走进灶房。
想要避开是不成了,如悄只能拢了下自己的披风,走过来,望着男人站立的模样,欠身行礼:“东家。”
“这次不跪了?”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微抬手。
葡萄刚从灶房里又走出来,说道:“平日里也没见这老爷子走这么快。。”
如悄伸手给她牵。
望着葡萄让她放心的眼神,试图还回去自己想溜的意思。
“既如此,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孟声平似乎有意往两人这边垂了下眸,如悄以为会和他对视,却看见男人仍旧挺拔地站在原地。
她开始回忆起方才他来时,身旁是葡萄扶着的。
难道他的眼睛不好?
入夜后会重影不清,以前尚书府中有个婆婆便是这个毛病,如悄还特意让她晚上多点些灯,当心不要摔倒。
可是这个人连烛火都不点些。
不然、她看见便早些回避了,总比现在在这干站着好。那就要不再和东家说几句话?她本来是怕他生气才没有回应,如今这句话落了空……
身旁的葡萄当哑巴。嗯,她也要学她。
“如悄。”
孟声平说。
他叫她名字时,嗓音如墨如潭,让人后颈发凉。
“在、我在。”
如悄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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